不必把“三剂必愈”当治病目标

　　日前，“第四届月犁传统中医奖”颁奖典礼在京举行，26位中医师获此殊荣。这是我第三次获奖，总结一下评奖标准：1.必须是铁杆中医，完全用中医理论方法治病。2.复诊率必须在70%以上。3.饱和度即就诊人数必须达到规定工作量的80%以上。有人对此产生了质疑：要按70%复诊率来评，感觉“医圣”张仲景都评不上，因为“医圣”治病大部分都是几剂即愈，再复诊的应该不到20%；复诊率在70%以上，恰恰说明大夫医术差。建议“月犁传统中医奖”应该改改标准，在这里谈谈我的看法。

　　“一剂知，二剂已”

　　未必适用所有病症

　　经常看到有朋友说，他们用经方治疗能够“一剂知，二剂已”，我也是心生羡慕。为什么我治的病大部分都不能“一剂知，二剂已”呢？这就要重温张仲景的《伤寒杂病论》，找出原因来。

　　张仲景在《伤寒论》第12条桂枝汤的方后注中说：“若一服汗出病差，停后服，不必尽剂。若不汗，更服依前法，又不汗，后服小促其间，半日许，令三服尽。若病重者，一日一夜服，周时观之，服一剂尽，病证犹在者，更作服。若不汗出，乃服至二、三剂。”这是张仲景将自己的经验告诉大家，对单纯的太阳中风证，用桂枝汤治疗的效果，有的是一服汗出病瘥，有的要更服，有的则要缩短服药时间，“半日许，令三服尽”，有的还要一日一夜服，有的可能要服到两三剂。

　　在第35条麻黄汤证的方后注中说：“覆取微似汗，不须啜粥，余如桂枝法将息。”还有很多方，凡是没有详细注明的，都是按照桂枝汤法将息及禁忌。这也可以说明，张仲景对于单纯中风或者伤寒，确实是三剂必愈的。

　　张仲景在第174条却说：“伤寒八九日，风湿相搏，身体疼烦，不能自转侧，不呕不渴，脉浮虚而涩者，桂枝附子汤主之；若其人大便硬，小便自利者，去桂加白术汤主之。”这个不像是误治了，也不像是失治了，应当是一开始张仲景就接诊了这个病人，并且没有在三天之内治好病，病程已经迁延到了八九天，为什么会如此？因为单纯的感受寒邪比较容易治疗，但是如果同时还感受了湿邪，寒湿互结，湿性重浊、黏滞，不易速去，所以病程会比较长，治疗的时间也会比较长。这里可以看出，不能在三天之内治好病，不代表张仲景的医术不高，而是由疾病的性质决定。

　　大家是否觉得张仲景《伤寒论》中的方比《金匮要略》中的方疗效更快、更好呢？因为《伤寒论》讨论的是外感病，而外感病比较单纯，病程很短，人体正气不虚，只要祛除了邪气，疾病也就好了；《金匮要略》讨论的是内伤杂病，往往正气已虚，病程较长，病情也复杂，即使治疗完全正确，也不可能几剂药就治愈。比如，太阳伤寒用麻黄汤绝大多数都可以一服汗出病瘥，虚劳就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治愈。

　　解决疑难疾病

　　对中西医都不容易

　　找我看病的人很多，外感内伤的都有，但比较而言，我治疗肾病的患者更多一些。肾病几乎没有简单的、见效快的，所有的慢性肾病的治疗都很困难，中西医均如此。即使是西医治疗效果最好的微小病变型肾病综合征，用激素治疗的疗程也在1年~1.5年。慢性肾病的病程动辄几年、十几年甚至几十年，其复杂程度不是一般的外感病所能比拟的。

　　一名糖尿病肾病、肾功能衰竭的患者，除了血糖高、肌酐高、尿蛋白高，往往同时有血压高、血脂高、尿酸高、血钾高、血钙低、心衰、贫血等几种、十几种，甚至几十种疾病同时存在，这就不是“恶寒发热无汗麻黄汤主之，恶寒发热汗出桂枝汤主之”这么简单明了的问题了。

　　虽然这些问题有主次轻重之分，但哪一个都可能致命。对于这样复杂的慢性疾病，用药就不可能单一，处方就不可能小，有人说要用“药专力宏”的小处方来解决这类疾病，那无异于痴人说梦。

　　我治肾病的处方都不小，一般都在二十味左右，多的可达三十味，这也经常招致很多批评，有人拿我的处方和《伤寒论》的处方比，说我的处方太大。这可能因为这些人看不懂我的处方，并不知道我的处方和《伤寒论》的处方差别在什么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