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与长者

　　前两天，看到一段话，觉得特别有意思，大概是这样的。

　　帝王：待我君临天下，许你四海为家；

　　国臣：待我了无牵挂，许你浪迹天涯；

　　将军：待我半生戎马，许你共话桑麻；

　　书生：待我功成名达，许你花前月下；

　　琴师：待我弦断音垮，许你青丝白发；

　　农夫：待我富贵荣华，许你十里桃花；

　　僧人：待我一袭袈裟，许你相思放下。

　　这里有一个可能关于爱情的假设句或者说是条件句：待我如何，许你如何。更直白点就是，如果我怎么样了，我就会让你怎么样，更隐含有进一步的意思：我希望你变成什么样。让我想起一个很值得探讨的延伸话题，我长大后，应不应该变成另一个你，而你该如何待我。

　　作为一个被贴了90后标签的人，我在相当长的成长过程中，是抗拒来自包括父母在内的长者们指手画脚的说教的。我们这代人骨子里有一种伴着时代川流不息的叛逆。

　　你们吃的盐比我吃的米还多？那你怎么还没齁死。

　　你们总说我们太年轻？那我们还说你们已经老朽。

　　我一直认为，这种倾轧归根结底来源于年龄的差异。而年龄差异导致了阅历、经验、地位的差异，成为一种理所当然的障碍。长者看不上少年的稚嫩，少年懒得鸟长者的腐朽。

　　因为工作环境的原因，我初入社会伊始，接触的人中大多数都年长我不少。接触的长者多了，时间处的长了，就大概能分门且别类，有敦厚的，也有腹黑的，有功利的，也有无私的，有俯视不屑一顾的，也有俯身谆谆善诱的。

　　刚毕业的时候，与大多数同龄人一样，我秉持着小心翼翼的态度，尽量少说多做、与人为善。但偶尔也因少年心态肆无忌惮地说出一些不堪之言或是踩进某个雷区。有次好像是因为某件事，口不择言而且被有心之人刻意编排，得罪了一位长者。之后就兀然有了众生面相，冷面直言鞭打却心怀热忱者，假意安抚而眼光闪烁者，冷眼旁观者，幸灾乐祸者，等等。我那时候很困惑也很委屈，少年与长者的相处举步维艰。但是后来还是我得罪的那位长者，主动找到因羞窘而无颜面对的我，悉心的劝解、温心的安慰，解开了我内心纠结不已的疙瘩。这种来自于长者的绵绵善意，当真是温润了少年燥热的心意，也化解了我一些现在看来稚嫩可笑的偏执，让我从此更加平和地去看待一些来自长者们的批评、说教甚至冷漠。

　　现在看来，少年与长者的倾轧，应该可以找到一种更好的消弭的方式，这种方式以彼此的善意为先，建立于沟通之上。

　　贰

　　说句矫情的话，我愈发喜欢与长者交往，同他们共饮一壶酒，倾听他们感怀城市与行业的物是人非，轻嗅他们话里行间关于时光变迁的气息，之中很多东西是与同龄人的交往中所体会不到的。当然，我也依旧看不上那些颐指气使、倚老卖老的长者。我越来越相信，臭味相投，足以跨越年龄、阅历、地位。

　　老卢是这个号的一位关注者，看他的头像，约莫四十多岁的体面的中年人样子。他从来没有留过言，也没在后台跟我说过话。周末连着断更的时候，他第一次发消息给我，怎么断更了。我回复他，身体未完全恢复。他淡淡地嘱咐我好好休息并说期待你的更新，我衷心的表示感谢。我很好奇地问他，我只是不正经地写些年轻人的故事，说些不成熟的冒着傻气的话，您老也喜欢看？

　　然后就打开了话匣子。隔着二十年的蹉跎岁月，他自嘲人生来到了后半程，羡慕我们年轻人的朝气，我笑道老而才能弥坚，我们还在迷惘里仰望你们人生的丰满和已然豁达。我们讨论美食，我喜欢的某家店，他说他吃了许多年味道一直未变。我们讨论城市与房价，他讲述多年前定居南京的不易经历，我感慨我们这代人更加艰难，老卢偶尔冒出几句愤青之语让我拍案大笑。我们讨论爱情，老卢说他怀念爱情最年轻时的姿态，我讥讽他人老心不老，他唾面自干：日嫌老妻一百遍，奈何老妻猛似虎。

　　老卢也给了我很多恳切的建议、或委婉或直接的批评，我时而倾心接受时而极力辩解时而表示你放屁，老卢多是一如既往的平和。最后他说：家里有酒又有烟，什么时候来老哥哥这坐坐吧，你真是个有意思的年轻人。我又何尝不想说，这真是个有意思的长者。

　　翻越关于年龄的尴尬，少年与长者也能到了某处自若地安营扎寨，而后点起知心知情的篝火，将彼此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