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现在我还能记得,每次去的时候大家成群结队,热热闹闹、有说有笑,因为山里人也没有出过远门,还把卖血当成一件愉快的事情。”
1979年底,刘桂芳瞒着家里人跑到几十里地外的县里进行第一次卖血,到了地方做了检查,衣服一撸胳膊一伸,抽血。当场就给结钱,除了给“血头”一定提成有点肉痛,但却能免费得床被子、面包等五花八门的礼品,刘桂芳被眼前看到的一切震惊了,挣钱竟然这么容易?长期以来在大山里贫瘠的生活,在这个不到五平方的卫生所里,她仿佛看到了希望,"这种地方一定要多来!”
这人只要狠下心,事情一定就能做成。1979到1981两年间,刘桂芳先后卖了21次血,平均每月就要去上一次。刘桂芳的丈夫看媳妇这门生意钱多不累,辞了矿厂的工作和她一起卖血为生。那时村里开始出现好几个血头,刘桂芳通过血头知道,卖血有卖全血的也有卖血浆的,卖全血就是一次性献血,卖血浆就是抽完血后,提取了血液中的血浆,而将剩余的血蛋白又输回卖血者本人身上。
卖价更高对身体损害还少。刘桂芳想:“我的血抽了还能再回来一部分,这是赚了不亏啊!"当下决定家里家里的大儿子也一起出来卖血,一时间家里经济条件改变了不少,还送了小儿子去上学,想着孩子以后用知识改变命运。就在刘桂芳和丈夫都以为日子越过越好的时候,村里二柱子家的顶梁柱死了,肝硬化晚期。
这人好好的怎么会死
了呢,平常一起结伴卖血的人出了事,刘桂芳总觉得要发生什么。果然,出事了。出事的不是别人,就是自己。
刘桂芳最后一次卖血是在1990年8月,那次她在招待所住了一个星期,等候卖血,最后经过检查,医护人员告诉她,她得了丙肝不能献血了,丙肝是什么?一个几十年只有卖血才会离开大山的人,从没生过什么病,唯一一次身体不适是在她生二蛋的时候,山里的女人生产就像过一次鬼门关,她觉着那是最严重的事情了。可护士告诉她,丙肝恶化的结果大多都是肝硬化,那是要死人的。肝硬化?她猛然想起去世的二柱子,一个人无论生前多么伟大,死后就是一抔黄土,任亲人哭的肝肠寸断都无可挽回,二柱子去的时候,村里没有一人前去参加,大家都说那是卖血发财老天爷看不过去给带走了,她也没去,她总觉得自己会侥幸躲过去呢。谁知道,老天还是不肯放过她。
桂芳得了丙肝这件事很快传遍了左右邻居,曾经门庭若市的家门口再次回到了一开始,桂芳问丈夫怎么办,丈夫不说话,坐在炕上磕烟斗。家里的碗筷也开始分的清清楚楚,孩子们不再和自己一起吃饭,桂芳的心里就跟扎了一根针一样。随后的日子里,没有了卖血的生意,日子过的越来越拮据。1992年,刘桂芳的丈夫肝硬化去世了,准备卖血救父的儿子也被查出丙肝。桂芳渐渐开始觉得命运就是这样,该我的就是我的。对此她可以接受,可儿子呢?
(背景信息:上世纪九十年代之前,采血基本上不检测丙肝,技术手段各方面达不到,只是检测艾滋病和乙肝。更严重的是采血时将血液中的有用成分取掉,再将剩余的血蛋白输回卖血者体内,这很容易感染丙肝。特别是1975年到1985年之间有偿献血地方广、次数多,既献全血又献血浆,1986到1990年之间大部分有偿献血者因血液不合格被淘汰,1990年后有偿献血逐渐停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