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锅用鸡精熬出的鸡汤

　　杨绛先生去世的当天，手机的“朋友圈”里，都是关于她的，不由得想起1998年，我们报纸刚创刊，有记者采访了杨绛先生之后发文章。第二天，报社接到很多电话，指责记者犯了低级错误：杨绛是钱钟书的夫人，是女的，怎么可以称为“先生”？

　　从对“杨绛先生”的无知，到现在和之前北京傍晚的彩虹一样，被刷屏，对杨绛先生的家喻户晓，我真的不觉得全是好事，至少在一定程度上，一生低调淡泊的她，被便捷而廉价的方式打搅了。

　　前几天，演员胡歌在采访中说到他读《蒋勋说宋词》的些许感受，想起之前的林青霞，也是蒋勋的忠实拥趸者。但在学术圈，蒋勋屡屡被指书中硬伤多多，与史实不符，名声和纰漏之间的反差，几乎有点像于丹了。

　　不能否认的是，蒋勋、于丹之于宋词和《论语》，就像眼下社会之于杨绛先生，在被普及、获知的同时，必然会付出被稀释甚至被曲解的代价。

　　有个著名的中成药叫“乌鸡白凤丸”，是中医补气养血的经典方子，就是从这个药里，人们知道了乌鸡，吃乌鸡能补气养血也渐成共识。

　　作为这个方子的主药，人参黄芪当归，从“乌鸡白凤丸”里收益的知名度，远不及乌鸡，原因很简单，乌鸡是“乌鸡白凤丸”所含的各种药材中，最家常的一个，不懂中医的人们自然而然地就用乌鸡“代言”了“乌鸡白凤丸”，而且也就此认定，乌鸡本身就有补气养血之力。

　　事实上，“乌鸡白凤丸”由几十种药物组成，极尽补养之能事，而乌鸡，只不过是大队补药中排在后面的一个，和作为君药、臣药的人参当归的贡献，不可同日而语，如果没有那些药物，想靠炖一只乌鸡补气血，肯定达不到预期。

　　但是，如果不学中医，只是热衷养生，这个道理是很难明白的，非但乌鸡，将治病的希望寄托给“药膳”者，更是比比皆是。因为“药膳”比之中药，就像乌鸡比之“乌鸡白凤丸”，就像《蒋勋说宋词》比之宋词，前者因为妇孺皆知，老少咸宜而能有更多人参与，虽然这种参与的结果可能和初衷大相径庭：比如靠吃“山药枸杞粥”加重了糖尿病，靠喝“芹菜茄子汁”耽误了降血压；比如蒋勋把东汉的云台，搞成了唐朝的凌烟阁，把西晋的石崇被搞成南朝人……甚至还可能出现于丹之前的大谬：

　　有一年开学，于丹在她的微博上用清朝光绪皇帝在京师大学堂的“开学讲话”，勉励入学的新生。

　　很快就有网友指出：光绪根本没有这个讲话！这篇“光绪讲话”源于一部网络小说《一个人的甲午》。可惜的是，于丹不仅自己把杜撰当成了正史，还把它炖到了“心灵鸡汤”里，我也就有幸看到网友留下的一个精彩点评：于老师的这锅“鸡汤”，用“鸡精”代替了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