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戏子的事

　　在二十几岁的年纪，我不希望你们假装已经成了老妖精，也不希望你们假装活得如个孩童。我希望你们可以不羁的笑，我希望你们可以放肆的哭。如果你难过的想要蹲下来，请不要找个一个无人路过的角落，请你在起码可以让我看得到的地方，这样，我就不可能假装没有看见的你在流泪。

　　橘子对我说：“你好久不写故事了呢”。

　　我：“是的，你们都学会了沉默，让我写不了故事”。

　　橘子：“你敢不敢写写我们的故事？”

　　我：“不敢，不写我觉得我是个禽兽，写了我觉得我禽兽不如”。

　　橘子在电话那头：“算我求你一次，写写吧，我一直觉得你是好人“。

　　我这个人一直最怕别人夸我，因为我会当真。别人说我你瘦了，我就真觉得我瘦了。别人说我你唱歌真好听，我就一晚上霸着麦克风。所以橙子对我说过很多次，你是好人，我也就当真了。

　　两年前的夏天，我们在温莎唱歌，酒开到了第二瓶，骰子摇散了，掉到了包间门口，我蹲下去捡，门突然开了，一下子撞在我的头上，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一个姑娘惊慌地蹲下来扶我。

　　姑娘扶我到沙发上坐下来，四处张望后问我：李瑶在哪？我朝包间里忙着喝酒的男男女女吼道：有谁喊了一个叫李瑶的姑娘来？酒色太浓重，音乐的声浪太大，无人理睬我。我转头：可能去洗手间了，你先坐会吧。姑娘盯着我红肿起来的额头看，你没事吧。我摆摆手。

　　之后就是很长时间的沉寂。那天包间里，很多走进来之前互不认识的男女，开始随着酒气和音乐开始摇摆。

　　我抬头问这个姑娘：李瑶是谁啊？

　　姑娘：李瑶是我朋友。

　　我：你是？

　　姑娘：我是李瑶的朋友，我叫橘子。

　　我：哦。

　　朋友走过来：咦，你自己叫到姑娘了啊，那我就不帮你叫了。

　　我一脸尴尬。

　　过了一会，我转头问橘子：喝酒？

　　橘子：不好意思，不会。

　　我：骰子？

　　橘子：也不会呢。

　　我：那唱歌，我帮你点。

　　橘子：我唱歌不好听。

　　我笑笑，自己倒了一杯。橘子倾过身子拿走我手里的杯子：不要喝了，你头还伤着呢。

　　我不知道怎么想的，点点头，橘子似乎很满意地浅笑盈盈。

　　橘子的手机亮起来，来电显示李瑶。她指了指手机，走出去接电话。过了一会红着脸进来：那个，我进错包间了。我哑然失笑。橘子走出去，我跟了出去：喂，加个微信吧。橘子愣了一下，还是点开微信二维码让我扫了一下。

　　后面我们唱歌或是喝酒，不知道怎么想的，有时也约橘子，她有时来，有时婉言谢绝。来的时候，我给她介绍，那个抱着量酒器往嘴里灌的酒囊饭袋叫老严，最多的时候喝了一斤半白酒到KTV又喝了一瓶洋酒、十几瓶啤酒，她捂住嘴一脸震惊。那个抱着话筒几个小时没放下的姑娘叫橙子，跟你的名字真搭，她接着捂嘴，因为橙子一首几近原声的《阴天》唱罢，然后一首《盛夏光年》几乎都没怎么在调上。老严每次带的姑娘都长的不一样，橙子偶尔也醉卧在老严的怀里，老严背着我们窸窸窣窣。

　　我笑骂道：我们可都不是什么好人。

　　橘子喝一口矿泉水，认真地看着我：你是好人。

　　我佯装要去搂她的腰坏笑着：你怎么知道？

　　橘子居然不躲闪，我的手讪讪地停在半空里。

　　橘子：你看，你就是好人。

　　有一次橘子发微信给我：在干嘛？

　　我很自然的回她：朱温512,来吗？

　　她回复：马上到。

　　尔后我才意识到，我的手还搭在一个姑娘的肩上，这个姑娘已经连赢了我十二把。我摇摇醉醺醺的脖子，算了，来就来吧。橘子走进包间，我点点头。她坐下来，跟我隔了好几个人。我继续与姑娘嬉闹，喝了小交杯、大交杯。我总感觉一道目光时不时的扫过来，摇摇晃晃地走到橘子身旁坐下，顺势搂过她的肩膀：你看，我真的也不是好人呢。

　　橘子没挣开我的手，倒了两杯酒：我陪你喝一杯。然后就倒在了我怀里。我把她扶在沙发上，任她安静的睡觉，一会又不放心，把脱下的外套盖在了她的身上。

　　凌晨四点的时候，我们在路口散了。姑娘醉立地靠着我，脑袋在我的肩头蹭着。我对橘子说，你可以自己回去不？橘子点点头。我挥挥手，那你到家说声。橘子坐进出租车，头突然伸出来、看了看我旁边那个冷风都吹不醒的姑娘：你也早点回家，好吗？

　　我干笑两声，对司机说走吧。橘子就伸着头看着我，一直到消失在夜色里。

　　身边的女孩突然打了个寒颤醒来：我们去哪？

　　我：各回各家，回家找妈。

　　然后在她满脸不可思议的神色里，狠狠地把她推进了下一辆出租车，接着我走向后面那辆出租车。橘子没像往常一样告诉我她到家了，我也没刻意地去解释什么。

　　之后许久没有跟橘子联系，她的朋友圈不更新，我的朋友圈刻意屏蔽了她。然后就突然有一天厌倦了那种声色犬马、夜醉日睡的日子。老严跟我说，他有一天在德基排队吃饭看到了橘子，还聊了两句。我假装不经意的问，聊什么。老严一脸得意，我说你从良了，浪子回头了。我笑骂回去，你说你改得了吃屎吗？

　　后来就接到橘子的电话，橘子问：怎么不联系我？

　　我：最近又没唱......呵呵，因为我不是好人啊。

　　橘子：你怎么不是好人，不好给我看看。

　　我：常府街54号公寓505，你来，我坏给你看。

　　橘子不回复我，我坐起来抽了根烟，又躺下去翻身继续睡。

　　睡意深沉中，我听到有人敲门。我打开门，橘子站在门口，我没带眼镜，走廊的暖色灯光打在她身上，衣服有些透。橘子脸红到了耳根：“你看哪呢？”

　　接着她走进来，嘴里啧啧地感慨。我租住的公寓二十多平米，狭窄闭塞，穿了没洗的内裤随意地挂在鞋架上，桌子上堆满外卖盒，地面上烟灰弹了一地，独居男人的气味浓重。

　　橘子盯着我：“坏人都约姑娘到这样的家里来？”

　　我挠头不说话。

　　橘子撸起袖子，捏起散落的内裤、脏衣服放到洗衣篮里，我拦不住，手足无措的站着。然后看着她拿起扫帚、拖把开始清理，她一拖把扫在我脚面上淬到：“愣着干嘛，还真指望我帮你洗内裤，自己拿到洗衣间洗去”。我讪讪地抱着洗衣篮到了洗衣间，愣愣地看着洗衣机的水哗啦啦地渐渐填满，开始转动。我摸摸口袋，烟没带，打火机也没带。

　　突然想起了什么，冲回去，打开床头柜乱翻，看见一打黑色包装的方形塑料，我心落下来。“找什么呢？”橘子问我。我干笑着，拿东西盖住，说到没什么没什么，找洗衣液。

　　她促狭地浅笑。

　　房间里的地板砖，时隔很久后再一次发亮，我坐在床边，橘子坐在凳子上。我不讲话，她也不讲话。

　　橘子：“我走啦？”

　　我：啊？哦哦。

　　橘子拖长声音：嗯........走啦。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又突然转身：床头柜里的东西我没收了。

　　我：啊？

　　然后惊叫。

　　等我在床头柜里翻来翻去都找不到那些黑色小塑料包后，橘子已经走远。

　　过了半个小时，橘子微信我：我到家了。

　　我：嗯，晚安。

　　橘子：你早点睡，晚安。

　　我们去新街口的私人影院看电影，一个黑漆漆的小包间隔绝了世界。我跟橘子离着一尺的距离坐着，电影是橘子点的，外文片。一半的时候我站起来去拿茶几上的饮料，坐下来的时候，裤腿隐隐传来一点温热，然后往旁边缩了缩，我装作无意一动不动，然后又感觉到那点温热靠上来，之后就一直在。我转过头看橘子，她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屏幕，只是睫毛颤抖的厉害。我伸手想去点一点她的胳膊，黑暗里，指尖传来异样的柔软。然后就被狠狠地推开，我突然意识到什么，连气都不敢再喘。

　　电影里，是这样的一个画面。一个杀手对一个女孩说，我不是好人。女孩说，在我心里，你就是好人。杀手说，黑暗才是我的世界，然后转身走开。女孩踉跄地跑开，跑到一个无人的角落蹲下来，泪流不止。字幕里苍白地打在女孩的喃喃自语：“我真的不在乎你是怎样的人，别人眼中最坏的你，也是我心里最好的你，因为我喜欢你，而我知道你也喜欢我，那你为什么要把背影留给我”。

　　电影看完，橘子在前面走，我在后面低着头半步半步的挪着。她转过身问我：“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许久，我摇头：没有。

　　我看着橘子的背影消失在下行的地铁口，脚开始变软几乎站不住。

　　在温莎看到橘子的朋友李瑶，李瑶怒气冲冲：“你什么东西你？”

　　我呐呐道：我不是好人，我是禽兽。

　　李瑶：妈的，你禽兽都不如。

　　很久很久以后，我在公众号里写道。

　　我一直爱着一个女孩，直到现在也没有说出过口，我不敢牵起她的手。

　　因为我知道有一天，如果要松手，她一定会比我更难过。

　　直到偶然听说她过的还不错，我才欢喜的问她，过的好吗?

　　那天橘子成了这个号的第一千四百二十七位关注者。

　　她在后台说：我过的挺好的。

　　后来她叫我写写我们的故事。

　　我说我不敢写，我不是好人。

　　她一如既往地说：你是好人，那天在你家衣衫整洁地走出来时，我就知道，你是好人。

　　我故作轻松：脱了是禽兽，不脱是禽兽不如。总之，我不是好人。

　　橘子：我喜欢你，你就是好人。你喜欢我，就不怕我会难过。

　　我沉默许久故作禽兽：房间号你还记得的。

　　橘子：哈哈，介意我带男朋友一起吗？

　　在二十几岁的年纪，我不希望你们假装已经成了老妖精，也不希望你们假装活得如个孩童。我希望你们可以不羁的笑，我希望你们可以放肆的哭。如果你难过的想要蹲下来，请不要找个一个无人路过的角落，请你在起码可以让我看到的地方，这样，我就不可能假装没有看见的你在流泪。

　　反过来，我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