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友考试作弊，我应该举报她吗？”

　　四年级的女儿给我讲了一个故事。

　　1951年，西点军校。一名叫霍布洛克的学员想要帮助他的好朋友诺兰，诺兰的数学不好，霍布洛克告诉他，他可以搞到考题。令人意外的是，诺兰直接找到了学校，举报了他的好朋友。学校让诺兰继续调查，最终牵出90人的作弊窝案。这些人全部被开除。

　　西点的一条校训是：学员不得撒谎、偷窃，也不得容忍这样的学员。诺兰的举动，维护了西点的价值，被看作是英雄的行为。

　　于是，女儿问我：老师说如果发现有人作弊要告老师，我的好朋友考试作弊，应该举报她吗？

　　我的回答让她有些失望：你上的是西点军校吗？

　　一

　　读研的时候，我的同学小丁在一家手机企业实习，他顺了人家几部过时的样机，一开始他想瞒，后来忍不住新鲜劲，还是告诉了我。

　　小丁爱贪小便宜，不是大奸大恶的人，平时对我也很关心。如果我去举报他，别说实习、学位保不住，恐怕还要进去住上一阵。这辈子就毁了。

　　“可是他犯法了，”女儿说。

　　是的，他应该受到惩罚。可是这种惩罚，不是我想要的。

　　二

　　我上初中的时候，自习课有学生吵闹，引来了班主任。班主任问谁捣乱，没有人承认，也没有人举报。于是班主任让每个人写条，把捣乱的人的名字写上。当场开票，找出了最捣蛋的同学。班主任把黑板擦拿在手里，一巴掌打了上去。

　　我不喜欢被逼着告发别人，最后一个才交条子，被老师批评，说我“怕得罪人”。

　　放学以后，这个捣蛋同学和一帮流氓在校门口，挨个盘问。大家惧怕他，每个人都撒谎没有写他。

　　班主任找出了捣乱的人，但出了教室，她管不了别人。

　　三

　　女儿的曾祖父是远近闻名的大好人，就是平时爱开玩笑。在一个特殊时期，他被人举报，被关了牛棚，天天被批斗，生不如死。二十年后，他的老部下向他坦白，是他举报了他。

　　当然，偷窃、作弊和这个故事的性质完全不同。但是我们要时刻警醒，你做别人认为正确的事，并不总是对的。

　　如果我回到过去，跟当时的人谈话，我会告诉小丁，因为你个人的私欲，让我陷入了两难。一个让你在情义和正义中选择的朋友，根本不是朋友。我不去告发你，不是因为你对，而是对你的处罚不符合我的标准。

　　我会告诉我的班主任，你没有在别人捣乱的时候及时出现，是你的失职。你怂恿班上同学互相举报，破坏了同学间的信任，还让说实话的同学冒风险。你做的恶并不少于那个捣乱的同学。

　　我会告诉那位老部下，同样在那个年代，不害别人的人比害别人的人多。也许你着了魔，上了当。但是那个害了别人的结果，却是你想要的。

　　你不能因为老师让你举报你就去举报，你也不能为了让你的朋友吃点苦头去举报，你的动机只能是，你认为她的作弊给整场考试带来了显著的不公平。

　　但是你也要考虑现存的制度是否合理。学校会不会采纳你的说法并认真地调查这件事，会不会保护你的隐私，学校对这位同学的处罚是不是如你预料的那么合理。

　　如果你的回答都是肯定的，我想不出为什么不去举报她。

　　可是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监考老师一直在低头玩手机，他是有意还是无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