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别把感动当成了爱情

　　乔伊是个普通的女孩，普通的身高，普通的五官，往人群中一站，够你找上半天——也找不着。除非喊一嗓子，她“唉……”的声音滑过众人头顶，飘向你，你方才能够在万千人中，看见她。

　　就是这样一个普通的女孩，本来应该和万千普通的女孩一样，到了年龄，结婚生子，过“方格生活”。

　　是的，毕业三年来，同学都陆陆续续地进入了“方格”，她却一直徘徊在“方格”之外。不是不想，而是进不去。

　　她没有遇见爱情，说服不了自己。

　　在这个十八线小县城，如果你说，我想嫁给爱情。嘲弄、奚落、讥讽、劝说，会轮番或者齐番轰炸，甚至包括父母，也会苦口婆心地说，孩子，咱别犯病了，遇到条件好的，就嫁了吧。你看你，也就那条件。长的一般，家境贫寒。心高气傲没有用，小姐的身子丫鬟的命……

　　没有人，会支持你嫁给爱情。好似爱情是鬼，都听说过，没人见过。

　　乔伊读过很多书，简·爱遇见了罗切斯特，“我”遇见了迈克西姆，伊丽莎白遇见了达西，韩新月遇见了楚雁潮……，不管结果怎样，她们都遇见了爱情。

　　人生说到底，不过是一场经历。终点都是天堂，旅程却千差万别。三分注定，七分选择。

　　乔伊不想把自己的人生都“顺其自然”为注定，她想要多些选择，想要看看爱情到底是什么鬼。

　　如果说乔伊有什么“不普通”的地方，那就是“倔”了。这么想的时候，乔伊决定辞去事业单位的工作。她想要去看看外面更大的世界，即使遇不到爱情，也定会遇到一场未知的经历，想来也挺刺激。

　　一个24岁的姑娘，当年因为沉迷于小说，高考失利，读了大专，毕业时，父母焦头烂额，托关系走后门，好不容易把她弄进了县城的事业单位。满指望她结婚生子，现世安稳。谁知，她满脑子“幻想”。工作三年，居然想要出去“经历”生活，多么糟心啊。

　　可是，父母的生活，或者说，周围多数人的生活不是我想要的呀！

　　找一个条件相当的人，短暂的相处，结婚生子，培养感情。万一培养不出感情怎么办？争吵打架？横眉冷战？忍气吞声？出轨离婚？这样的生活，风险真是太大了。

　　乔伊不要。她想要嫁给爱情。不管结果怎样，至少是自己的选择，不后悔。

　　想要过自己的生活，只有离开这个地方。否则，你想要的爱情，很容易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牺牲品。

　　乔伊和父母说，想要辞职，到外面的世界看一看。

　　毫无悬念，她的“心血来潮”遭到了所有亲人的反对——父母，叔伯，姑姨，婶娘。

　　如果你在农村待过，你就会知道，你从来就不是你自己一个人的。

　　乔伊是个孝顺的孩子，她不愿父母伤心。但是，不离开，她又觉得对不起自己。忠孝难两全啊——忠于自己，孝顺父母。

　　这天，乔伊正为此事心情苦恼。同事A说，下班一起去唱歌吧。你呀，就是不喜欢交际，所以才嫁不出去。

　　乔伊知道同事没有恶意，心还是隐隐地痛了一下。

　　为什么自己就不能像其他人一样，找一个条件相当的人嫁了呢？就是不能，因为没有感觉。感觉是什么？乔伊也说不清楚。

　　周五下班后，乔伊还是和同事一起去了KTV。不想回家，暂时不想再和父母纠结这个问题了。

　　还有三个月就过年了，过完年再说。乔伊这么想。

　　一起唱歌的有六个人，两个是乔伊的同事，其他两人是A的男朋友及男朋友的同事B。A是一个活泼开朗的女孩，与乔伊同岁，男朋友是县医院的医生，年底结婚。

　　乔伊曾经问A，你们是因为爱情而结婚的吗？

　　A愣了十秒钟，认真地说，我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我和男友是别人介绍认识的。他家庭条件不错，工作也好，人老实。就是这样喽。

　　乔伊很失望。为什么所有的爱情都只出现在书本里，或者电影里？为什么周围没有一个人，自豪地说，我嫁给了爱情！

　　唱歌的时候，乔伊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越是热闹之极，越能体会到孤寂。乔伊对此有了切身的体会。

　　曲终人散，A说，乔伊，这么晚了，让B送你回去吧。他住在县医院宿舍，正好顺路。

　　乔伊看看表，十一点了。今天没有回家吃饭，明天回去。这么想着，乔伊答应了A的提议。

　　乔伊在单位附近租了房子。父母家离县城十来公里。每日来回，浪费时间不说。关键年龄大了，与父母生活在一起，很不习惯。所以，她每周一到四，住在“自己的家”里，周五下了班回父母家，周六下午回县城。过一个人的周日。

　　日子倒也清净。

　　从KTV走到县医院大概半小时路程。可以打车，只是这个点这个地方，想要打个车，真心不容易。

　　乔伊说，走回去吧。

　　B说好的。

　　一路闲聊着，你们单位，我们单位，熟悉的人，熟悉的事。有一搭没一搭。

　　很巧，乔伊租的房子在单位附近，与县医院仅隔一条马路。

　　周一上班，A神秘兮兮的凑过来，乔伊，觉得B怎么样？长的还行吧？他爸爸是国税局的，妈妈是小学老师。他就是咱市里医学院毕业的。内科医生。怎么样？条件不错吧？

　　乔伊愣了，原来唱歌是有“预谋”的呀。她是真心感谢A，为自己的终身大事操心，可是，对B实在是没有“感觉”。

　　乔伊想着措辞，条件是挺好的，不过，我暂时还不想谈恋爱。

　　在没有正式“辞职”之前，乔伊不想让单位任何人知道自己想走。万一走不成，很麻烦。就这么大点地方，平平稳稳的。她不想自己这块石头，激起什么浪。

　　谁知，周一下午，B给乔伊打电话，约她下了班一起吃饭。乔伊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再说，B也没说喜欢她呀。A说的对，或许乔伊真的需要结交一些朋友。

　　吃饭的时候，B说，乔伊，我们虽然只见了一面，但我觉得你和其他女孩不一样。

　　乔伊愣了。她知道自己和别的女孩可能是有一点“不一样”——其实，哪里又有一样的人呢？但是也知道，所谓的不一样，不过是自己有一份不安定的心。仅仅从外貌上，真的没有什么不一样。若有，也只是比漂亮的女孩普通一些。

　　乔伊来了兴致，有什么地方不一样？

　　B说，你很安静，而且长的也好看。

　　乔伊差点被刚放进嘴里的鸡丁卡住。安静，倒是真的，至少表面是这样。可是，好看？对于从青春期起就因外貌自卑的女孩来说，被夸好看，尤其是被男孩夸好看，真的是头一遭。

　　乔伊有了些许感动。就像一个从来没吃过糖的孩子，第一次添了一口白糖，被甜住了。

　　这顿饭，突然间，充满了愉悦的氛围。

　　此后，他们成了朋友，他请她吃饭，她请他看电影。他送她最喜欢的咖啡，她回请他喝茶。

　　乔伊喜欢礼尚往来，无论男女。除非是爱的人。乔伊不愿在物质上欠任何一个人。

　　她喜欢人与人之间的相处象茶一样，清澈见底，清淡飘香。

　　B的心思显然没那么“单纯”，他是找“媳妇”来了。也是，他已经26岁，也“该”结婚了。

　　天气渐冷，还有一个半月过年的时候下了第一场雪。下班的时候，大雪纷纷扬扬，好一个冰雪世界。

　　乔伊裹了裹羽绒服，看来只能与雪共舞了。只是可怜了这双新买的鞋。

　　乔伊起身。刚走出门去的A又折身回来了，乔伊，B来接你了。说完，还不忘记眨眨眼。

　　乔伊走出门，B赫然站在门口，怀里还抱着一件大衣。乔伊瞬间差点流下泪来。除了父母，从来没有一个人，表达过这样的关爱。

　　这一刻，乔伊真的怕，怕就此放弃远行的梦想，怕就此被栓住了脚步，怕就此过上一眼就能望到头的生活，怕一旦过上了这样的生活，将来会后悔，怕……

　　感情告诉她，这一刻如此美好，让人感动。理智告诉她，感动不是爱，嫁给他，你过不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乔伊决定坦白自己要“远走高飞”的想法。如果B能够和她一起走，或许他们真的能在一起。

　　B听说乔伊要辞职时，觉得很不可思议。事业单位，工作稳定，离家很近，一个女孩子，为什么要去外地“受罪”。他很动情地和乔伊说，不要走了吧，你一个女孩子，在外面无亲无故，万一受人欺负，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乔伊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从来没有一个人，说的话让她感到如此温暖。

　　那一刻，她真的就干脆想放弃自己的梦想。

　　但是，分明地，这个人，除了给自己感动以外，真的再无其他感觉。

　　7

　　此后，B开始给乔伊送花，接她下班，送她礼物。可是不知为何，乔伊就是不想和他结婚。

　　很多次，乔伊被他感动，跟自己说，可能这就是爱情，接受吧。

　　可是，就是做不到。心底有个声音一直在说，要出去，出去，去。

　　过了年，乔伊坚定地辞了职。尽管父母还是反对。

　　乔伊的辞职在单位引起了一阵轰动。一不小心，平时沉默寡言的她成了名人。这么好的单位，说辞职就辞职，也没谁了。

　　乔伊请B吃饭，告别。B又说了许多动情的话，比如，我会一直爱你，在这里等你。在外面不好，就回来。

　　乔伊哭了。

　　过了年，乔伊去了南方。B还会像恋人一样，给她打电话，说一些想她之类的话。

　　乔伊经常被感动的哭。一个人在外，的确诸多不易。有时候，真的想要回去。

　　死撑了三个多月，有一天，A给乔伊打电话，说B快要结婚了。

　　乔伊愣住了。就是那个，前两天还说，你是不一样的女孩，我永远忘不了你，的B？要结婚了？

　　乔伊给B发信息，听说你要结婚了，祝你幸福！

　　既然自己没想和他结婚，那么，他要结婚，也是他的事情，自己无权干涉。

　　B回信说，父母催着结婚，也是迫不得已。这个女孩很多方面都不如你。真的，我还是忘不了你。

　　这一次，乔伊没有感动。一个即将成为别人的新郎的男人，说忘不了自己，不是讽刺吗？她能理解迫不得已，不能理解口不由己。

　　乔伊终于明白，感觉没有欺骗她。感动并不等于爱。

　　这是两回事。

　　在这个开放的南方城市，24岁，是让人多么艳羡的年纪啊！这条路，隐含了艰辛，也注定了精彩。

　　她相信，只要自己越来越优秀，一定能遇到属于自己的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