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多少次，误读了母亲

　　刚到公司，就听一同事吐槽，说昨天和母亲吵了一架。

　　起因是，她给母亲买了一件衣服，花了五百多。本以为，母亲会笑脸盈盈，穿上花衣裳，对着镜子转上两圈。没想到，落得一阵数落。什么乱花钱呀，你还要还房贷呀，怎么不知道省着花呀，我一个老太婆穿什么都行，你要穿好点呀......

　　同事说，听得一阵晕眩，然后就吵起来了。

　　闷声闷气吃完饭，不欢而散。

　　她说，我妈怎么这样，好孬不分呢？一辈子没穿过好的没吃过好的。开开心心给她买件衣服，还被泼了一身冷水。

　　以后再不给她买东西了！

　　最后，她恨恨地落下一句话。

　　这时，一个比我们年纪都大的姐姐笑了，说你呀，就是太年轻，不能理解母亲那一代人的思维和生活方式。你买衣服花谁的钱？你的。省钱给谁了？你自己。她一分都不拿。心疼你挣钱辛苦，心疼你要养孩子要还房贷。你还这么说她。真是让她伤心。

　　同事一听，不好意思地笑了。

　　是呀，我们只想到被母亲“拒绝”以后自己的失望与伤心，有没有想过对母亲“恶语中伤”之后，她的悲伤与难过？

　　在这个一切都讲究利益与效益的时代，有谁能够无时无刻都在为你考虑为你着想？

　　父母那辈人，由于经历、思维及生活方式的限制，可能做不到“理智得接受与给予”，总是习惯性地说“我不要，我有，别乱花钱，省着点”，听得多了难免心生烦躁。仔细想想，除了父母，谁管你这些？

　　想起两年前，带母亲和儿子去北京。儿子身高恰在1.2米临界点，没有给他买票。大半年没坐火车，也没意识到他该买半票了。

　　进站乘车都很顺利，出站的时候被检票员拦住了。说儿子身高已达1.2米，需要补票。

　　母亲一看，一步之遥，要补一百多块钱，就不干了。跟检票员开始商量，您看我这孩子，瘦，显得高，其实根本没有1.2米。这一路也都过来了，您就让我们过去吧。

　　售票员面无表情地说，不是刚量过吗？正好1.2米。按规定必须补半票。

　　母亲还想说什么，我拉了她一下，说，不就一百多块钱吗？补一张吧。再说，孩子确实到1.2米了呀。

　　母亲冲我发火了，一百块不是钱啊？一路都能过，就到她这不行了？再说，孩子刚刚1.2米，又没超过。为什么一定要补票？

　　周围来来往往的人，我真是欲哭无泪，恨不得和她大吵一架。把母亲和儿子晾在一边，就去补票了。

　　回来，母亲还竟自心疼那一百多块钱。我忍不住吼了她，不就一百块钱吗？你没完了是吧？本来开开心心地带你出来玩。这下心情全搞坏了。以后再别一起出来了！

　　母亲看我脾气上来了，小声说，你辛辛苦苦上一个夜班，夜班费才几十块。挣钱又不容易，还要养孩子还房贷。我寻思能躲就躲过去了。

　　听她这么一说，我真是好气又好笑。

　　在检票员看来，一百块钱是“道德”问题，在我看来，是“面子”问题，在母亲看来，是你的“不容易”。

　　即使对你来说，几百块钱无关痛痒，不过是一件衣服一顿饭，网上刷刷弹指间。

　　可是，对于有些父母，比如我父母这样，一生勤劳收入微薄的人来说，一百块钱要卖一百斤白菜（一块钱一斤），一百块钱要打一天小工（早六点到晚六点），一百块钱要起二百斤钉子（五毛钱一斤，一天按八小时算，起两天）。他们舍不得花钱，从他们的角度看，又是多么地合情合理。

　　不知有多少次，我们误读了母亲，又浑然不觉。

　　她被岁月摧残了模样，却被我们解读为“粗俗”,“抠门”，“坏脾气”。

　　多年前看过一部电视剧。讲一个男孩，因为母亲擅长“骂大街”，自觉颜面扫地，尊严尽失。

　　他学习刻苦，成绩优异，但整个青少年时期与母亲关系很糟。

　　他恨母亲的暴躁与低俗，讨厌母亲的市井与粗鲁。

　　用现在的话说，不接受自己的“原生家庭”。

　　从懂事起，他对母亲的态度就很差。

　　母亲不以为意，依然市井气十足，依然在菜市场大声吆喝，大声与别人争吵，大声咒骂那些欺负他们的人，“毫不顾及”他的感受。

　　他的内心孤独而愤怒。

　　后来，他考上了省城一所很好的大学。终于远离了家庭，远离了母亲，远离了让自己“抬不起头”的生活。

　　大学四年，他很少回家。说是省钱，其实是想逃离心底对母亲的厌恶，和对所处环境的咀咒。

　　他拼命学习，拼命打工，让自己忙碌起来，不因念过往而羞愧，不因与同学比较而受伤。

　　大学毕业，他留在了省城。

　　那时没有电话。

　　他正式参加工作之前，回了一趟家。八月的天气，闷热难耐，皱着鼻子穿梭在死鱼味肆虐的菜场摊位间，找寻着母亲的身影。

　　远远地，他就看到两个男人，骂骂咧咧地扯母亲的菜摊子。说什么，不交钱，就不准卖菜了。

　　母亲大嚷着，我不卖菜卖什么？儿子娶媳妇也要花钱的。钱我上个月不是交过了吗？

　　看着母亲披头散发，声撕力竭，孤独无助。两个男人满嘴粗话，行为野蛮，不可一世。他只觉得气血上涌，冲上去大喊一声：“不卖就不卖！她是我妈，我养她！”

　　那阵势，亮瞎了一干恃强凌弱的人的狗眼。

　　他回头，看到一惯“强势粗俗”的母亲，偷偷地用粘着白菜帮子的手不停地揉眼睛。

　　他终于明白，这些年，是生活的磨难成就了母亲的“坚忍”与“强势”，是底层的辛酸喂哺了母亲的“粗俗”与“暴躁”，是经济的拮据催生了母亲的“计较”与“抠门”。

　　而母亲，对他的一腔柔情却换得十年怨恨。

　　他为自己曾经的“不懂事”流下了悔恨的泪水，用此后的行动改变了母亲的境遇。

　　巴尔扎克说，母亲的心是一个深渊，在它的最深处你总会得到宽恕。

　　无论你多少次误读了母亲，她都会无限次地原谅你。

　　可能她的行为让你难受，但请站在她的角度想一想吧。

　　你不能改变，但可以接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