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要走一段很长的路

　　很多朋友关切的问我，最近怎么越来越懒于更新了，更直率点会问“你是不是已经放弃了”。放弃是一个很令人沮丧的字眼，但很难抗拒的是，我们始终要走一段很长的路，路上总会不经意地低头认怂。

　　每个人都会有这样的经历：酒难入喉，话难出口。对于我而言，越发有这样的体会，说多了煽情，说久了矫情。处心积虑地罗列了很多故事，也大言不惭地讲了很多道理，甚至怀揣过某种躁动的野望，希望能够凭借这种喜好去拥有自由的人生。而当很多情绪冷却过后，沉默的文字似乎并改变不了什么。

　　有时候，我会很苦恼地跟我的朋友侗哥抱怨，写东西越发变得无趣，人生也是。他通常沉默一会，然后认真的对我说：“不会啊”。

　　我们曾经给侗哥取了一个外号，叫“不会哥”，他是个沉默寡言的理科男。往往当我们抱怨工作的不顺时，他只会说不会啊。当我们不满生活的匮乏时，他只会说不会啊。当我们表达对爱情婚姻失望时，他还是只会说不会啊。

　　这种苍白无力的说辞其实很难从中得到慰藉，但不知为什么，小朋友们却开始喜欢成群结队的去找他，听他说一句不会啊。

　　侗哥在南京上大学，读研究生，毕业的时候在鼓楼三条巷老旧的筒子楼里与别人合租了一套二室间，六楼没电梯，他住北边那间，一米二宽的床装一米八几的大个。

　　搬家那天，叫我们去帮忙，其实所谓的帮忙只是每人拎一个不重的装满日用品的袋子，从超市拎到他的住所，在此之前他已经料理好了一切。然后他请我们去紫峰的负一楼吃饭，老娘舅的梅菜扣肉饭套餐加一杯Coco奶茶。

　　吃饭的时候有人问，“房间会不会太小了？”、“离你上班的地方会不会太远了？”

　　他笑着回答：“不会啊”。

　　尔后挥手告别，看着他从华灯锦簇的南京第一高楼，往路灯昏暗的小巷里去，背向繁华一直走进深处。

　　那时候，他在仙林上班，她女朋友在南大的鼓楼校区读研，日常住在宿舍，偶尔也听说，去他租住的地方过夜。

　　后来她女朋友毕业，住所换到隔壁楼一处小两室。我们送的微波炉、单门小冰箱，冬日里招待我们临时吃火锅买的电磁锅和七八套碗筷，还有女朋友每天都用到的榨汁机。我们看着那个衣柜颜色剥落的小房间一点点充盈起来。

　　故事总是就那样俗烂起来，夏天的时候，我们替他收拾行装。他走到每一件物件面前，轻描淡写地指着，微波炉给你，电磁锅那件给他，有的碗缺了口，有的筷子上了霉，便扔进偌大的黑色塑料袋。

　　夏天很热，汗就从额头渗出来，流经面颊，脖颈，最后在胸口汇成一处，打湿了衬衫。有女孩细若游丝地抽泣：“侗哥，你别难过”。

　　侗哥正在用力的擦拭冰箱白色的外面，头也没回：“不会啊”。

　　然后转过身来：“喏，冰箱给你啦，还很新呢”。

　　那天，所有人满载而获，而收房的房东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转了好几圈，一脸不情愿的退了所有押金，侗哥一身轻松的上了火车。

　　武汉，深圳，广州，三年的时间里，侗哥换了几座城市，工作也随着换了几次，但据说到哪也都没闲着，领略过不同城市女孩的风情。

　　我们有时候很羡慕这种漂泊的自由，当然也试图去怜悯某种所谓的辛酸。只是当有人问起侗哥，你这样会不会太累，会不会太孤独。他总是轻描淡写地说：“不会啊”。

　　侗哥有一次出差来南京，我们在长白街上请他吃麻辣小龙虾，大伙就着辣人的汁水倒尽苦水。每个人似乎都被这座城市压抑了很久，生活、工作、爱情，痛苦来得无一漏网。

　　那晚的侗哥，变得出奇的健谈。

　　龙虾店里放起了烂大街的歌，是凤凰传奇的歌：“在你的心上，自由的飞翔，灿烂的星光，永恒的徜徉，一路的方向，照亮我心上”。

　　当我们开始漫谈所谓的自由，他说了一个故事。

　　他每天上下班都会经过一个十字路口，红灯切换的时间特别长，长得令人焦躁。有一天加班到凌晨，新领导特别苛刻，那段时间憋了一肚子火。开车到那个路口的时，巧好红灯亮起，这让人愈加烦躁。他望着空旷的路口，想索性闯一次红灯，但最终还是没踩下油门。而下一秒，一辆疾驰的汽车从并行的车道径直闯了红灯。“砰”，在路中间与突然驶出的另一辆车碰撞到一起。

　　他笃定地说：“你看，所有的自由都要经历漫长的等待，你越急不可待，等来的也许永远不是自由”。

　　我们都在走一段很长的路，侗哥说他一路上都在认怂，对一座城市认怂，对一份工作认怂，对一个人认怂。但是认怂，不意味着轻言放弃，只不过每次认怂过后，愈加坚定的走下去。

　　在走投无路的时候停下小憩，在无话可说的时候暂且沉默，那么偶尔的认怂，或许不是那么令人难以接受的事。

　　也许这个世界的规则不近人情，我们所追逐的自由也无迹可寻，只是漫长的人生的需要漫长的等待，我们往往能做的，只是按捺下所有焦灼的心绪，认识真实的自己，拥抱真实的现实。

　　尔后最好别抱着一丝侥幸的野心，只是带着热爱而不带着目的的前行。

　　于是当很多人问起，你才有足够的耐心的说：“不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