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摆渡人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努力尝试去做一个耐心的倾听者，倾听别人的故事，体会他们的冷暖，然后试图用文字的形式记录下来，就像每次放在前面的那段话一样：“千万要用语言、线条、声音、味道，把故事塑成可以触摸的形状，那即便我来或者你往，都能将我们庇佑“，一度被我所信仰。

　　然后写了很多人的故事，并让他们看到，有的人动容，有的人无动，还有一些人连读完的勇气都没有。第一次看到摆渡人的影介，大概是这么一句话：“摆渡人是城市里的超级英雄，摆渡就是把人从痛苦中解救出来”。我有时候颇为自以为是的欣喜，大概自己在某种程度上也充当着一些朋友的“摆渡人”。

　　但后来发现，“故事”本身这个词就打着一种时间上的标签，有的人从故事里面已经走出来，有的没走出来但其实也不打算再提及。治愈痛苦的途径，不是蘸满温暖的文字，也不是一时应景的劝解，所有的痊愈都是时间延升到最后的不治而治。

　　后来，再听到很多陌生人甚至朋友的故事，就有些倦怠和不耐，也就不能再假装感同身受地用文字帮别人记述。特别当有一天有人突然问我，你为什么不写写自己的故事时，瞬间像是被堵塞了什么。我劝别人要相信爱情，劝他们早点睡觉，自己的寂寞深重和彻夜失眠却无人摆渡，颇为可笑。

　　我们为什么对“摆渡人”这个概念尤为热衷。每个人在历经痛苦的时候，总是寄望于某个人或者某个东西，像是救命稻草一般，抓住了好像就可以把所有坏的东西一扫而空。这种突如其来的救赎，可能是一个温柔的新欢，一句暖心的安慰，一次唇齿留恋的美食体验。当然它也可能是一部电影。

　　所以我很理解，当看《摆渡人》这部电影我在电影院呼呼大睡时，一对小情侣肩首依偎愈近，有女孩伤心泪泣，也有人莫名地大笑，还有人中途退场。每个人都会在别人的故事找自己的画面，有的人心被戳了一个窟窿，回忆就决堤，有的人无动于衷，也谈不上冷漠，只是这部电影里恰好没有刻画到切身的经历。扯的不是电影情节，扯的是人生。

　　你要问我《摆渡人》这部电影好不好，我真回答不了。就像倾听每一个故事，故事里的人，无论他们笑地多春风十里，哭地痛彻心扉，那一片和煦或者那一味咸湿，历经的人才懂。就像《重庆森林》里过期的凤梨罐头，你又没吃过，当然不知道好吃不好吃。

　　只是，烟花绚烂，夜空恢复平静，再到余灰燃尽，每个过程缩短不了。同样的，美好横冲直撞后，收拾的过程也缩短不了，这个时候，你所寄往的“摆渡人”，怕是也清理不了你心中的一片狼藉。

　　因为摆渡这次词的原意是在河的两岸来回接送，摆渡人本质上自己就是一个上不了岸的人。因而上岸不是因为有摆渡人，如果你心甘情愿地要过河，过河的方法就有很多种，而最好的方法莫过于自己泅渡。

　　有朋友因为电影里的情节问我：如果回到以前，你会不会为爱的人去拼命？

　　不会。

　　她问为什么。

　　因为那时候就没拼过命。

　　电影从一条时光的长河里捞出一整段剪辑完整的碎片，生生的放映在你眼前，通常会带给人一种错觉：原来一切都是可以把握的。这个时候，你要明白，电影也是故事，既然是故事，说明结局已经被时间锁定。就像你自己的故事，你可以从其中回溯往事，但你永远无法借此摆渡余生。

　　一个人如果寂寞，或许电影院里有一桶爆米花。

　　一座电影院如果寂寞，那连一粒爆米花都没没有。

　　电影无法摆渡你的人生，摆渡人也是。

　　人生如果有九十九条河，

　　有九十九条都是自己渡过的。

　　野渡无人舟自横，

　　你才是自己的摆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