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女俩治好了我的“直男癌”

　　之前我的下属空出一个编辑岗位。因为我们这个单位效益不错，加上工作稳定，来应聘的人络绎不绝。没过几天，我就看中一个候选人，她过去一直从事类似的工作，对我们这个岗位也表现得非常有兴趣。当我把她简历递上去以后，上级皱皱眉头，指示我“再看看”。

　　我们这个单位的行事风格，讲究“无声的默契”，有话不直说，直说不说全。上级不会告诉我，她认为这个候选人有什么不足，需要我自己的观察和发现。我看这个候选人，如果真要说有什么劣势的话，大概是年级稍大了一点，人也算不上漂亮——我们这个岗位还带有一些对外的任务，相貌确实是一个考虑因素。

　　过了一阵，我又找到一名候选人，年轻貌美学历高。上级还是摇摇头，指示我“再看看”。接连我又找了两个候选人，都被上级婉言拒绝。我忍不住打探，她到底想要一个什么样的人。她说：“你找的这些人都要生孩子。”

　　“头一个已经有孩子了，”我说。

　　“还可以生二胎。”

　　“第二个那个还年轻，头几年应该还以事业为重。”

　　“我们这里这么稳定，她来的目的就是找个地方生孩子。”

　　上级嘱咐我，一定问清楚候选人的婚姻及生育情况。前些年我们招过一个女生，与其说招，不如说“经不可抗力”介绍。试用期一过就请了产假，一休息就是一年。回到岗位上没几天，就被“不可抗力”安排到一个比较轻松的部门去了。我这里还有另一个女孩子，已经有一个女儿，连续两年小产，每次休息半个多月。虽然上级是个女人，但她从此对招收女员工挑剔了起来。

　　如果不是因为我的生命中发生一件重要的事，我也许比她还要挑剔。

　　一个直男癌患者的自白

　　很多年前，我有一个关系不错的女同事。一天我见到她打扮得花枝招展，便开玩笑地说，穿这么漂亮是要去见谁呀。她没有理睬我。晚些时候她写了一封邮件给我，指责我是大男子主义。对这种指责，我坚决不认账。

　　我还有一个女性朋友，一天我和她一起去帮人搬家。我们要把沙发从货车上卸下来。我跟同行的人说，你们女的不要插手。她听了，现场发起火来，质问我，你什么意思。我哑口无言，不知如何去解释我的善意。

　　平时下班，我们几个男同事经常一起聚餐，吃完饭还要去打打台球唱唱歌之类的。每当这个时候，就有人提出，叫漂亮的女同事一起出来。“你们办公室那个谁谁不跟你挺好吗？”“那个不行，太丑，不会玩。”每每听到这种对话，我习以为常。

　　有部电影叫“龙纹身的女孩”，电影的原名其实是“恨女人的男人”。我一度喜欢这部电影，就是因为它的名字。没错，我自认也是个“恨女人的男人”。我接触的那些女性，有人柔弱却要故作坚强，有人一心取悦别人却又故作清高，有人工作起来要个男人一样，生活中毫无情趣可言。套用一句莎翁的话，脆弱啊，你的名字是女人。一碰就碎，不敢招惹，真是麻烦。

　　从孕育到出生母女俩改变了我

　　我一直认为，在家里，我是最坚强的那个。直到妻子怀孕，她给我上了一课。

　　从她怀孕起，她就状况不断。呕吐吐出胆汁，浑身起满疹子。她步履蹒跚，还坚持工作到临产。有时我半夜醒来，看她一个人坐在床边，把身上挠了遍。她还安慰我，没事，你明天还要工作，快点休息。

　　等到她生产的时候，又遇上了难产。产房和我隔着三堵墙，她的喊声传遍了整个楼层。当天她临时改剖腹产，生完以后没有止痛，硬撑了一个晚上。我站在旁边，手足无措，她告诉我，输液瓶里液体无多，快去请护士。

　　一晃三年过去了，女儿的成长，妻子出力最多。她不光要上班，还要操持家务。有时我一出差就是三个月，回来以后，家里井井有条，孩子活蹦乱跳。有时我想，只要有她在，这个家没了我照样能过得好。

　　女儿也像她母亲一样。她从来不哭闹，即便是狠狠地摔上一跤。她关心这个家庭，很小就知道帮助大人操持家务。她没有像其他孩子一样，在商场里撒娇，逼着家人买这买那。

　　只有一次，我和她到迪士尼商店去，她看中了爱莎的连衣裙，问我能不能买一件。

　　我问她，为什么要买这一件。她说，因为它穿着很好看。

　　我的脑海里闪过了多年前那个女同事。她为什么打扮地花枝招展？因为她是一个懂得美的人，她有一万种权力让自己穿得好看，不需要去迎合任何人。

　　因为她是个坚强的人，所以她可以努力成为最坚强的人，不管她身边的男人或女人是否坚强。

　　因为她是个有追求的人，所以她可以努力成为业绩最突出的人，不管她身边的男人或女人也在努力工作。

　　因为她是个有着独立人格的人，所以她可以努力让自己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不管她身边的男人或女人是否认同她的生活方式。

　　一个男人，因为缺乏美的修养，就认为装扮自己的女人是卖弄风骚；因为缺乏毅力与勇气，就把挑起重担的女人描绘成糙汉子；因为没有远大的志向，浑浑噩噩，就咒骂有理想的女人的是心机婊；因为自己充满弹性的底线和随波逐流的懦弱，就把有个性的独立女人说成是不解风情的灭绝师太。

　　还有比这样的男人更low的么？

　　为一个陌生的女人说句话

　　我们空缺的岗位足足一年才招到一个人。她长得不算漂亮，但我第一次见到她就被她的气场所吸引，她眼神坚毅、说话干脆，有种雷厉风行的感觉。她捧出一摞厚厚的作品，里面是她从毕业到现在发表的文章。她起点不高，但她喜爱写作，她不断给各大杂志社投稿，甚至在她没有找到工作的时候自费去偏远地区采访。等她到我这里应聘的时候，她已经是一家国内有名杂志社的资深编辑了。

　　我没有问她任何有关生孩子或者结婚的话题，除了她自己主动说的。我明确的告诉她，你有没有结婚，会不会一来就生孩子完全不在我的考量因素里。她松了口气，告诉我，因为杂志社效益不好，正在间接地赶走这些大龄未孕女青年。

　　我把她介绍给上级。她依然提出她的疑虑。我反击道，我们招来的男生，干了三个月就跳槽，还带走我们一堆资料。一个人能用不能用，和性别没有关系。如果她一来就去生孩子，那是我看走眼。只要她能创造价值，她就是连生两个都不亏。我不会把自己的错误算到一个性别的头上。

　　上级看到我类似妇女主任的表情，忍不住笑了起来。她和蔼但又不失威严地说，将来出了问题要我负责。总算过了她这一关。

　　尾声

　　我的故事到这里应该结束了。但是我要照例跑个题，展露一下我腹黑的本性。因为招聘还要过HR一关，而HR很可能因为生育情况提出异议。我帮她出了一个主意，让她带着录音笔去面谈，这个HR经验不多，套她的话。面完以后我跟HR说，人家说你们搞歧视，要去劳动局告你们。本着息事宁人的原则，加上我们用人部门开了绿灯，HR的经办不经吓，顺利过了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