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前,我母亲接我儿子放学,发现孩子左侧颧骨下面有一个黑色的点,周围一片红肿。她便问孩子是怎么回事。这时,孩子身后走来另一个孩子,我孩子指着他说,是他用铅笔扎的。我妈心疼了,揪住那个小男孩说,以后再欺负我孙子,我狠狠揍你。
晚上回家,我了解了情况,也觉得心惊肉跳。小孩子下手没个轻重,万一戳瞎了眼睛,毁了一辈子。我儿子说,那小男孩平时一下课就来欺负他,还搬起椅子砸他。我觉得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正要给孩子的班主任发消息反映这个情况,对方家长先在家长群里开火了。“今天XX的奶奶威胁我家儿子。你动我家孩子一根汗毛试试看!”
我只好在群里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一遍。对方家长耍起了赖皮,“谁看见了?我家孩子不会做那种事。”
这类人,就是最让我头痛的那种人。不管是生活还是工作,我一直避免与这种人接触,但是往往不能如愿。
我单位里,也有这样一群人。有一个女同事,不管她做什么,你都不能说她不好。不然,她就跳起来,摆出一番无赖的样子,推卸一切责任。她的最大本领,就是能空口无凭地栽赃给你。
我能够想象,如果对方家长不得不承认他儿子攻击了我儿子,他一定会找出一些理由,诸如我儿子先动手、或者我儿子做了什么其他刺激他儿子的举动。
对于这种人,我坚信海明威说的那句话,永远不要和赖皮争论,因为他会把你拉到他的水平上用经验击败你。撒泼甩赖我不擅长,持械斗殴非我所愿。但是面对这种人,我能做的也很有限。
我曾经专门了解过面对校园霸凌应该做点什么。我没有像一些人一样鼓励孩子去做反击的动作,因为那样只会更危险。我也没有去给孩子灌输一些邪恶的、不健康的心理。我带他去不同的儿童活动,让他扩展朋友圈。在那里,他可以找到自己的伙伴。
这件事最终在老师的干预下暂告一段落。老师能做的,就是息事宁人。对方占了便宜,也没有什么好说的。我心里虽然不痛快,但是我没能力让对方转学或者让对方接受教训。我必须承认,从旁观者的角度,我有些懦弱了。
一次家长会上,我见到了一位家长。他穿着一件白衬衣,刚从工作中抽身赶过来。那天下着雨,他看着有些弱不禁风,他正为孩子的成绩发愁。一番交流之后,我们彼此发现,正是他儿子攻击了我的儿子。
那一刻,原本谦逊、微笑的他,脸上突然闪过一种难以名状的尴尬或是愤怒。大概有一秒钟,他努力露出一副凶悍的面孔,然而他忍住了。他略微强硬地说,家长不应该掺和孩子的事。我跟他说,如果出了事,那是两家人的不幸。我不会做更不幸的那一方。
在回家的路上,我想起了我的那个女同事。一次我在商场里碰到了她和她的儿子。她的儿子很有礼貌地跟我打招呼。看得出,她作为一个母亲试图把儿子培养成一名君子。她跟我聊起孩子的教育,她热情地介绍,哪个培训机构比较好,哪里带孩子玩比较有趣。让我觉得,她也没有那么遭人厌。
熊孩子的父母并不都是混蛋,工作中的刺头在孩子面前也许是另一幅模样。人性就是如此复杂。那位家长工作中或许是个勤勤恳恳、温良恭谦的好同事,为了孩子,却能变成一个粗鄙的泼皮。我的那位同事,如果我没有见过她工作的样子,我或许会从她作为一个母亲的表现,认为她是一个不错的人。
然而我并没有兴趣为他们的个性找到任何的合理性。我主动结识了孩子班上大多数家长,告诉他们和那个孩子玩是多么的危险。我还组织过两次家长活动,我们一起带着孩子去郊游,并邀请了校外培训班的老师给大家分享育儿的知识。对方家长那句威胁的话本身也发挥了作用。这些家长回去告诉他们的孩子,尽量离那个小朋友远一点。
那位家长或许不知道,他的孩子在学校里是多么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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