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最近的文章《董卿:和父母和解,亦是对自我的救赎和解脱》评论区,看到对父母有怨恨的读者不在少数。原来,这条路,我并不孤单。
在“怨恨父母”与“不能怨恨父母”之间,我也曾挣扎徘徊到几近精神分裂。
曾经怨恨父母,把对自己的不满都归错为父母。觉得是父亲的不作为与母亲的唠叨共同造就了我性格上的敏感脆弱承受能力差。
又觉得不能怨恨父母,彼时那样的环境,他们为了养育子女,已殚精竭虑,倾其所有。怎么能怨恨他们?
年轻时的我,一度陷入这样的怪圈。
尤其是母亲过度的干涉与唠叨,更是加剧了我内心的痛苦。
举例,一次和母亲一起去买花草。母亲非让我买假花。因为,同样的钱买了假花永远不会死。买了真花,若养不活,钱就白花了。
我一言不发,继续转。她的话题从买假花扩大到我不知道省钱过日子,乱花钱。买吃的也行,买花有什么用?
就这么一唠叨,我的情绪也泛化了:“妈,从小到大,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一律不支持,除了上学!现在,我成家了,用自己挣的钱,给自己家买东西,你能不管吗??”
剧情到此,并没有结束。
其后又发生过一些争执与不快。实话说,每次我“争赢了”,心情并不美好,反之很沮丧。
情绪过后,大家心平气和。我开始给我妈碎碎念,我都三十了,再不是那个三岁的孩子了。你每天做点家务,吃吃玩玩就行,别操那么多心。
我妈终于在潜移默化中接受了这样的事实:在孩子的小家庭里,只有现在和将来,没有过去。发生任何事情,就事论事,不许翻五百年前的旧帐。任何不愉快,过去就是过去了,不要再提。
慢慢地,我妈的脾气变得越来越平和。家庭氛围也更加积极阳光。对于无法改变的事情,带症状生活。
“天下无不是父母”这句话,不知害了多少家长,害了多少孩子。
它给父母赋予了神圣的使命感与责任感。而有些父母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理解为自己怎么做都是对的。
它让孩子对父母产生了不切实际的要求与标准。一旦发现,事实与理想差距太大,容易陷入痛苦之中。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父母是不是凡人?答案是肯定的。那他们会不会犯错?答案也是肯定的。尤其是,当子女的痛苦因他们而生,怨恨他们,也是实实在在的感受。那怎么办?先要接纳自己的真实感受,而不是用“无不是父母”来塑造一个完美的假象。
从小,父母、老师、邻居、书本都给我们传输这样的思想:
哀哀父母,生我劬劳。欲报之德,昊天罔极。
首孝悌。百事孝为先。
于是,孩子们想要报恩,想孝顺父母。
问题是,有的恩报起来太不容易。比如,有的父亲吃喝嫖赌打老婆,有的母亲尖酸刻薄虐孩子。孩子若长大了和他们一样,倒也罢了。若想要掐断这种轮回,挣脱命运的羁绊,该何去何从?
还有父母这样的,我们什么都不要,只要你好好学习,出人头地,将来光宗耀祖。
孩子开始成绩拔尖,觉得这个可以有。到了社会才发现,想出人头地,太特么难了。于是,想要给父母买东西,试图通过花钱弥补自己的愧疚,但父母死活不肯接受。那怎么办呢?抑郁了。
有的父母孝顺起来太难。如:要你生个儿子传宗接代,结果不小心生了俩女儿;一天到晚说你媳妇坏话,而你觉得媳妇挺好的;坚决不同意你辞去公务员之职,即使你既不喜欢也不适合。
按传统观念,顺从就是孝,忤逆就是不孝。
父母的观念明明与自己背道而驰,如何顺呢?
我曾有一同事,女孩,她有一弟一妹,父亲粗暴,母亲懦弱。
在连续生了两个女孩后,父亲觉得很没面子,母亲觉得“对不起父亲家”,就又生了第三胎——尽管以她父亲的能力,养活两个孩子也要看老天的脸色。
弟弟从小娇惯,不学无术,初中没毕业就辍学了。年近二十,无一技之长。
父亲好酒,醉酒之后会打她母亲,有时她和妹妹一并遭殃。唯有弟弟,汗毛无损。因为他是男孩,能传宗接代。
她是她们家唯一一个考上大学的人。从小,她成绩好,父母和邻居一再说:你长大了要孝敬父母。他们一辈子不容易!
她毕业后谈了一个男朋友,因为家境不好,父母一致反对,以死相逼。因为“你是我们全家好不容易供出的大学生。你弟没有工作,我们家里又穷,你要帮助你弟一起娶媳妇。要找一个有钱的对象。”
而事实是,她读大学的学费与生活费,三分之二是自己的奖学金和打工赚的。
这不是现实版的樊胜美嘛!不仅要报答父母的“恩情”,还要报答全家的“恩情”。似乎,弟弟没出息,是她考上大学导致的。
后来,她还真嫁了一个家庭条件不错的男人。只是,据说男人很渣,结婚不到三年就离婚了。生了一个孩子。
孩子判给了男方。当然,财产也落了空。
这样的情况,如何与父母和解?如何报答他们的“恩情”?
第一,有时候不得不承认,有的父母并没有爱的能力,或者说,并不爱你。受情绪与本能控制的,是根植于心的歪曲的价值观。这一点,对任何一个人来说,都是难以接受的。
在牺牲自我以孝顺父母与反对父母获得幸福之间,你的幸福更重要。毕竟,父母若真的爱你,是希望你更幸福,而不是更孝顺。
当然,很多时候,孝顺父母与自我幸福之间是不冲突的。只有你幸福了,你才有能力更好地孝顺父母。
第二,你可以回家看父母,给他们买吃的喝的用的,但是,给弟弟娶媳妇的事,该弟弟自己操心,或者说,该父母操心。弟弟无能,并不是你的错。不要妄想与父母强制性的和解,你能改变的只有自己,而不是父母。
这话听来很不孝。可是,若要靠牺牲自己的幸福来弥补父母的过错,只为了获得一个“孝顺”的虚名,有意思吗?
第三,怨恨父母,能解决问题吗?不能。那就把精力集中在自己的生活上。经营好自己的小家庭。
第四,换位思考。如果你从小出生在贫瘠的土地,没接受过任何教育,从未离开那一口井大的天地,周围的人都愚昧不化。你能做的比父母更好吗?
第五,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尽可能离开那个环境。解除被道德绑架的生活。
只有你走出那片沼泽地,渐渐生出力量,对自己的生活越来越满意,你才可能与父母和解,才能对一切释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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