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志致病机理初探

　　本文摘选自北京中医药大学严季澜教授、已故中医泰斗任应秋先生发表于1985年06期的《北京中医》杂志上的论文《情志致病机理初探》

　　在现代医学中,精神因素对人体健康与疾病的影响,正日益受到人们的关注但在祖国医学中,早已把七情作为致病因素而列入病因之内,认为它在疾病的发生、发展中起着重要的作用。在情志病的预防和治疗上,亦取得了卓越的成就。然而,祖国医学关于情志致病机理的论述分见于诸论之中,系统发掘、整理并提高这一理论,对于今天深入研究情志疾病,具有重要意义。本文就《内经》以及后世医家的有关论述,对情志致病的机理作一些初步探讨。

　　一、情志失常的原因

　　隋志失常的原因有内外二个方面。

　　(一)外界强烈的刺激因素

　　1.政治方面

　　政治上的失意,压抑,受迫害。

　　2.经济方面

　　生产、生活资料的缺乏或突然由于某种原因如丢失、被盗而不足,身负重债等。

　　3.工作方面

　　无职业或失业,工作中有压力或受挫折,对职业不满意或不适应。

　　4.家庭及社会关系方面

　　失恋,婚后不和,家庭纠纷,亲属或亲友的失散、突然病亡,与周围人关系不和睦等。

　　(二)机体内部因素

　　外界刺激是引起情志失常的重要条件但它不是唯一的决定性的因素,它必须通过机体内部的某些缺陷才能发挥作用。情志失常的机体内部因素,有以下几方面。

　　1.嗜欲无穷；正如《素向·上古天真论》所说“嗜欲不能劳其目,淫邪不能惑其心,愚智贤不肖不惧于物”。

　　2.意志脆弱

　　3.性格怯懦

　　4.阴阳偏胜

　　5.脏腑虚实

　　二、情志致病的基本病理变化与主要病证

　　当情志失常之后,即当情志剧烈波动或持续过久,超过了机体本身所能调节的范围时,可以成为一种致病的因素。情志致病的基本病理变化,首先是影响内脏的气机,使气机升降出入失常,造成有关脏器不能正常进行工作,随后再由此而造成一系列的继发证,最常见的有痰饮、癖血、化火伤阴等。现将其分述如下：

　　1.气机紊乱

　　情志活动是通过五脏之气的升降出入运动而实现的,因此剧烈、持久的情志活动,势必会造成内脏气机紊乱,影响脏腑功能的正常活动,正如《灵枢·寿夭刚柔》篇所说“忧恐忿怒伤气,气伤脏,乃病脏”。《素问·举痛论》也说“怒则气上,喜则气缓,悲则气消,恐则气下……惊则气乱……思则气结”。

　　情志所伤临床常以影响心肝脾三脏最为多见,如惊恐伤心则引起心气不收,表现为惊悸怔忡、不寐多梦等症。忧思伤脾则造成脾气不运,表现为食欲不振、院腹胀满等症。郁怒伤肝可导致肝气郁结,表现为精神抑郁、胸胁胀痛等症若暴怒伤肝、肝气厥逆,还可造成喘咳、气厥等病变。

　　气机紊乱既是情志致病的重要病理变化,又可作为其他病变的诱发原因,故《素问·举痛论》说“百病生于气也”。

　　2.痰饮

　　津液的输布有赖肺气的宣发,脾气的运化,肝气的疏泄,肾气的蒸化,方能分布到全身每一组织器官。其中任何一个脏器失职,都有导致水液停留,凝聚为痰饮的可能。在情志致病中,郁怒伤肝肝失疏泄或忧思伤脾,脾气不运最易聚水生痰。《灵枢·百病始生》篇说忧怒可致“津液涩渗、著而不去”,此即凝聚为痰之意。后世医家在此基础上作了更为明确的阐述,如明代赵献可说“七情内伤,郁而生痰”④。龚信父子也说痰饮“乃津液所化”其成因之一是“七情饮食所伤,以致气逆液浊,变为痰饮”⑤。

　　痰之为物、随气升降,遍走全身,故痰之为病甚多。痰气结于咽喉为梅核气,痰饮结于颈项为疽疡,结于结喉为肉樱,结于乳房胃络为乳癖,痰饮内停于胃则呕吐,痰随气逆动隔则为呢逆,痰浊蒙蔽心神则为癫证,风痰扰清窍则为痴证。

　　3.癖血

　　气之与血,如影随形,气为血帅,血随气行。郁怒伤肝,气机阻滞,常致血行不畅,甚则变为疾血。《灵枢·百病始生》篇说情志失常可致“温气不行凝血蕴里而不散”。所谓“凝血落里而不散”,实际就是潦血。

　　由于僚血停着部位不同,往往表现为不同的病症。癖血停于胁肋则为胁痛,停于胸中则为胸痛,阻于食道则为噎隔,积于腹部而为积聚。若血行不畅,冲任受阻则为月经不调,癖血停滞胞中而为痛经、闭经等。

　　此外,暴怒伤肝,肝气厥逆,可以迫血上行。血随气逆,闭塞清窍,则为血厥气血上蜜,目络阻塞则为暴盲。

　　4.化火伤阴

　　《内经》虽对情志化火没有作过多的论述,但也记载了一些情志化火所致的病证,如肺安、澳血等是。至金代刘河间则明确提出了五志化火的理论,⑥元代戴元礼对此病机作了更进一步的阐发,他说“捍卫冲和不息之谓气,扰乱妄动变常之谓火……及其七情之交攻,五志之间发,乖决失常……五志厥阳之火起焉”⑦。指出五志之火乃由七情交攻,气之妄动而作。

　　五志过极皆可化火,然临床上以郁怒伤肝,肝郁化火者最为多见。其病症表现为,内伤发热、面红目赤、急躁易怒、胁肋胀痛等。若火热上扰清空则为头痛、眩晕、耳聋、耳鸣木火刑金、热伤肺系则为咳血、妞血热伤胃络、迫血妄行则为吐血热伤冲任、迫血下注则为崩中。此外,情志内伤、心火炽盛以及情欲妄动、相火亢盛者,临床亦不少见。

　　火热日久可致伤阴耗掖。若火热耗伤胃阴则为胃痛耗伤肝阴、肝阳上亢则为头痛、眩晕热烁肺金、消耗津液、炼掖为痰则为咳嗽消灼肺胃阴津则为消渴。

　　综上所述,气机紊乱以及由此而产生的痰饮、疲血、化火伤阴等证,是情志病的主要病理变化。在情志病的发展过程中,这些病变常常不是单独出现的,而是二种或二种以上的病变同时存在。譬如狂证,它是由痰火上扰心神所造成又如石痪,乃由气郁、痰湿、血癖凝聚而成,重要的是要看以哪种因素为主,在疾病中是否起着主导的作用。

　　在情志病变中,尤其是情志病初期,临床常以实证为多见,但若其人体质本虚,或情志活动过度,日久不解,也可出现虚性证候。例如元阳素弱,又遇悲恐,可使阳气消亡,造成突然昏厥。再如情志过度,日久不解,可以暗耗阴血,出现心悸、失眠、眩晕、耳鸣、视力模糊、腰膝酸软以及五心烦热、颧红盗汗等病症。此外,若情志之病迁延不愈,正气逐渐损耗,也可由实转虚,变为虚证。譬如癫证,起初常是痰气郁结,阻蔽神明之实证,但病久不愈,往往变为心脾两虚证。

　　以上对情志致病的机理作了初步探讨。最后应该指出的是情志对人体的影响并不完全是消极的、致病的,良好的情绪将有益于身体的健康和疾病的恢复。因此,我们在治疗情志病时,除了进行必要的药物治疗外,还应深入了解病人的思想状况,帮助病人减轻或消除各种有害情志,使之保持良好的心情,这对于情志病的早日康复,是非常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