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废话两句:
其实也没啥好废话的,跟阿三属于神交已久,但实际不算太熟的那类朋友。吃过两次饭,也在一些圈内朋友组的局里碰到过几次。他说他辞职搞了个公众号“路边摊”做视频,我祝福他成为男版的papi酱。他说他要为中国传统手艺人发声,我觉得太特么有情怀了,太适合我这样不缺钱的清奇少年了,所以就应承了个出品人的活,接下来大概每周都要这里发一期,希望你们不要嫌弃。
?千年老琴与它的知音
由古琴界前辈吴钊先生主编的《中国古琴珍萃》,收录中国存世的历代名琴163张,并对其一一进行详细介绍。收录的名琴中,有一张是唯一的张越款琴。
吴钊先生评价它:“通体完好,仅护轸局部漆灰剥落。该琴琴音清越,静古而通透……音色圆润,走音细腻灵敏,按抚片刻,即有‘欲罢不能’、‘体气欲仙’之感,一曲抚毕,身心如洗。”
张越款琴
这一趟,我们来到南京,在满城桂花香的深处,寻访到这张张越款琴的主人老桐老师。老桐老师本名吕建福,金陵古琴家,吴门琴派传人,是国际古琴养生学会的副会长、著有《琴道——七弦琴之文化精神》一书。
老桐老师
吕老师是个爱琴人,但不是守琴奴,他认为好的东西应该物尽其用,否则人就成了物奴,这张张越琴放在家里,有空的时候就会拿它弹一会,并没有因为它是上千年的古董,就把它供得高高在上。
?“君子之座,左琴右书。”
老桐老师享受这种状态,哲学专业出身的他,早年做过大学老师,后来研究佛学,成为金陵刻经处的佛教文化研究员,并致力于传统文化的传承推广。这些经历,使他与琴结缘便成了水到渠成的事。
吕老师说:“传统中国文化说礼乐文化,读书人通过读书要明礼习礼,通过乐调养身心,让生命得到内在的喜悦。所以以前读书人有两件事情,一个是要读书,一个弹琴,叫‘君子之座,左琴右书’。”
有了作为读书人的基础,吕老师1990年去安徽齐云山旅游时,在山上碰到一个老人在弹古琴。当时他是第一次看人弹琴,听到古琴的声音就非常着迷,然后就决心学琴。他在山上住了二十几天,跟着老人学了古琴的右手勾剔抹挑等基本指法。
徐匡华老师
这位启蒙老师叫徐匡华,后来张艺谋拍电影《英雄》的时候,请徐老在片中出演弹琴的老者,让这位浙派古琴家名声更大。
吕老师是苏州人,后来追随苏州的吴门琴派,跟吴兆奇先生学了很多的传统古琴内容,用了几年时间逐渐深入其中,到如今已经20多年过去了。
吕老师和他的老师吴兆奇
?斫琴:从朽木到天地妙音
在主流的认知中,认为斫琴是工匠的事情,琴人只是弹琴。吕老师说,这是对古琴传承的误会。传统所说的文人琴,追求“左琴右书”,琴不单是弹琴,更要参与到斫琴的环节中。从历史典籍的记载来看,伏羲造琴,神农造琴,黄帝造琴……在弹琴人的观念中,古琴的源头是古代的圣王明君,而不是乐器工匠。
先秦典籍《世本》
在历史上发展过程中,蔡邕造焦尾琴,唐朝的王府里李勉造百衲琴,后来越来越多的文人都参与了古琴的制作。东晋顾恺之画的《斫琴图》,画的就是文人造琴的场景。它不是乐器工匠造一个乐器,而是文人指导斫琴。
从乐器的角度叫斫琴,从艺术的角度,是做一个伟大的艺术创造,是文人把一块朽木变成了能出天地妙音的古琴。所以在中国古代,甚至认为文人弹琴到一定时候,一定要参与斫琴。文人在斫琴过程中起到的关键作用,是看古琴形制的优美是否合于法度,最关键的声音是否符合古琴的标准。
古人造琴,首选的材料是青桐木。吕老师告诉我们,现在主流做琴的很少用青桐木,而大多用杉木做琴。在吕老师的家里,他给我们展示了收藏着用来做琴的青桐老料。
在我们普通人看来,这真是一块不起眼的木料。但是吕老师兴奋地指给我看,说边皮都已经非常朽烂,但可以看到包浆很好,说明是一块很有年头的老料。另一块是构件,树皮已经被削掉,也有裁切过,一定是以前做过别的用途,一块老青桐木料,当它有了这些经历之后,它的木性已经完全定型,在众里寻他千百度之后,对一块好木料最好的回报,就是把它派上用场。
青桐木
于是,信守文人参与斫琴这一传统理念的吕老师,带着我们来到他的斫琴基地。让我们看到一块木料,如何经过开料,挖槽腹,试音,合琴,刮漆胎,缀徽等复杂过程……吕老师凭着他对古琴形制的审美以及对声音的理解,在关键的环节进行现场把控。
他说,合琴之前的试音尤为重要,而各环节中,影响古琴声音品质的最大因素,就是槽腹。
挖槽腹是一个极大的学问,就是哪个地方该留厚、哪个地方该掏薄,怎么样让声音的振动能够传输贯通整个琴,这个是古琴很重要的内容。这里头既涉及到挖的技术,尤其涉及到对声音的理解,追求什么样的声音才会挖什么样的槽腹,现在工厂的标准流水线就没有这道工序,它基本是标准的槽腹,所以出来的琴相当于流水线标准的声音,就不能根据每张琴每个木性来挖掘它独特的美。
面板的弧度也非常有讲究,古代的古琴,有个说法叫唐圆宋扁,唐朝的琴是幅度比较圆,宋朝相对的扁,从幅度来看,体现了一个琴体是否饱满,审美上是不是能呈现古琴的器形美,除此之后还有工艺美以及最重要的音色美。音色美,是槽腹跟漆胎决定的,器形美是艺术上的审美去怎么做它。
在斫琴基地,吕老师向我们详细介绍了斫琴过程中的“大学问”,这些都是保证一张琴的品质的基本要素。当然,把琴做好,最终都是让琴人拿在手里来弹的。
在吕老师的琴馆,我们看到他的得意之作——一张选用青桐木料,用纯生漆、鹿角霜刮漆胎,通体“漆黑”的宽大仲尼琴。
仲尼琴
这张琴音色清静,发挥了青桐木清越安静的特色,因为这种木质里头有大量的空间震动。同时它的木性又很硬,这样做出来的声音,就坚清有力,这是青桐木的最大特点,外头有很厚的漆胎,通过漆胎克制木头的那种木声,产生清音。
?弹琴:修为在内心,功夫在诗外
这些都是对古琴有了很深的了解之后,才能得到的体会。那么,对于刚刚接触古琴的入门级的朋友,吕老师有什么建议呢?
吕老师告诉我们,这个也是很普遍的问题。他在很多地方做国学讲座、古琴雅集都会碰到这样的问题。因为很多人想学琴,同时觉得古琴又高深又神秘,然后想象的古琴会很难。所以很多人对古琴有向往感、崇敬感,又有畏难情绪,因为觉得古琴很高嘛!
事实上这都是误会,其实在传统的理念下,在传统的古琴教学方法下,古琴学起来是非常快的,但是境界高深。所以,从学琴的角度,技法碰到好的老师,很快就会了,至于弹到什么境界,这要靠老师的引导跟个人生命的涵养,那是另外一个功夫,叫功夫在诗外。
总之,和古琴打交道,要忘了机巧之心,急不得。就像几千年来,古琴作为一个精神载体,它见证着时事变迁,也谱写了岁月的恒久远,它之所以可以与时间一起并肩走来,恰是因为它有足够足够的耐烦……
最后,为大家呈上一曲由吕老师现场弹奏的吴门琴派代表曲目:《鸥鹭忘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