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骑游记 自行车上的城市冒险

　　从靠近伦敦博罗市场（BoroughMarket）附近的租赁站推出自行车的那一刻起，1米63的我就知道自己踏上了一条非伤即残的冒险之路。

　　虽然2014年全球城市生活成本调查显示，京沪已经超越纽约伦敦，跻身第十与十一名，但对于旅客来说，伦敦的消费水平之高，还是远远把北京甩在身后。肉痛感最强烈的当属交通费用，虽然告别了北京地铁”2元随便坐”的时代，新规也只需要6元就能封顶，而伦敦的地铁票价则充分流露出作为帝国中心的骄傲：就算手握牡蛎卡（伦敦交通旅行卡），在伦敦市中心坐地铁单程费用也要2.9英镑，而这仅仅限于1、2区，出了这两个区，2.9英镑就只是起跳价。

　　黑夜中的车站

　　与昂贵又封闭且缺乏电梯的地铁相比，自行车显然便宜又方便得多。2010年，伦敦市长鲍里斯·约翰逊为了打造史上最环保奥运会，斥巨资推广自行车租赁计划。其实，鲍里斯本人就是超级狂热的自行车迷，他性格张扬，素以爱骑自行车、无视交通规则、视小报摄影师为透明人而为伦敦百姓津津乐道。鲍里斯自己就经常骑自行车上下班，就连来中国访问，他也自带折叠自行车在上海的马路狂奔。他还梦想着把伦敦改造成荷兰那样的自行车王国，让每天使用自行车通勤的居民达到50%以上。

　　BorisJohnsonRidingtoWork

　　在鲍里斯的狂热推动下，伦敦的大街小巷遍布自行车租赁站，价格与地铁相比更是和蔼可亲：每24小时只需付2英镑就可租赁自行车，每次使用需控制在30分钟以内。

　　即能节省开支，又能用全身的每个毛孔来感受伦敦，自行车当然就成了我在伦敦的主要交通工具。

　　插入信用卡，选择租赁24小时，打印解锁密码，输入密码，推出一辆自行车，我后悔了。国内的自行车是个弹跳轻盈的体操女运动员，确切地说更像是年龄造假实际只有十三四岁的中国体操女运动员，而伦敦租来的自行车简直就是跆拳道选手或是扔铁饼铅球的女悍将，自行车的每个部分都那么粗大，整体重量更是惊人，高度也完全不在掌控之内，坐在车座上，我的两条腿离地面简直像有十万八千里。

　　自行车与街景

　　我知道接下来会很惨。在荷兰骑脚不着地的自行车的惨痛经历踹开我的记忆之门：骑上高大的自行车就好像骑上一匹大野马，它横冲直撞简直像自己有了生命，根本不受控制。我一路跌跌撞撞冲过草地冲过花坛，在红绿灯前也停不下来，自行车没有后座只能把新买的LV大箱子挂在车把上，由于受力不均自行车只能歪歪扭扭地往一边倒，在车龙中穿梭时还剐蹭了一辆宝马小跑车。骑了一天竟然没被撞飞实在太幸运。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我骑上自行车，使出全身力气踏下脚蹬。自行车轮飞速转动，远处的伦敦塔桥、反射着耀眼银光的碎片大厦、小酒馆门口成群结队抽烟的男男女女还有菜市场五颜六色的水果摊，都像3D立体电影一样急速向后飞逝。

　　碎片大厦

　　我骑着车翻过千禧大桥，桥头的小贩把裹着奶油糖衣的花生用一次性塑料杯装好，像爆米花的甜甜香气让人想起小时候吃的廉价零食；漫无目的地穿过伦敦老城，在租赁站换车时一抬头竟发现是大名鼎鼎的伦敦政治经济学院；七拐八拐骑到了特拉法加广场，这就是传说中梁朝伟打飞的来喂鸽子的地方。这感觉美妙极了！我都忘了伦敦每年几乎有上万起自行车交通事故了！

　　红色双层巴士

　　但这美妙感觉没持续多久。伦敦街道本身十分狭窄，除了少数街道辟了自行车专用道之外，自行车在大部分路段都要和机动车抢车道。伦敦有钱人多，跑车更多，金光闪耀的跑车在经过自行车旁边时完全不减速，嗖嗖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伦敦的红色双层巴士在明信片上看着还挺可爱，但它在你旁边呼哧呼哧经过时，你和它之间仅存的几厘米距离会让人忍不住尖叫；还有开着震耳欲聋说唱音乐的超市大货车，拐弯时的凶猛让我以为我再晚刹车一秒我的右脚就要被压成肉泥。

　　于是我就把自行车骑上了人行道（后来才知道在伦敦的人行道骑车要被罚款50英镑）。不过，在人行道骑车也不是容易的事，都说外国人少地多，但看看大本钟下面攒动的人头就顿时感觉全世界的游客都挤到了伦敦。

　　大本钟

　　这辆笨重的自行车，越来越让我感觉不是我骑它而是它在骑我。我怀念在北京骑的折叠小车，两条腿可以轻松地踩在地面上，还能骄傲地超过一辆又一辆堵在路上的汽车。时而骑着，时而推着，我不得不和旁边的人不停地说Sorry，因为自行车自重太重，转向又不灵敏，刹车也不太好用，总会蹭到别人身上。

　　终于推到一条人少的路上，我骑上自行车开始飞奔。4月的伦敦好像只有在游客的拥挤中才能升温几度，一旦来到空旷的街道，温度骤然降低，高大的楼宇遮住阳光，泰晤士河面泛起的薄雾更添凉意。

　　我使劲地蹬车，想快点回到温暖的酒店，解放屁股和双腿，可骑得越快风就越猛，眼睛又干又涩，几乎睁不开。裸露在外的双手也渐渐从麻木到微微刺痛。翻出塑料袋套在手上，以为这样能抵挡寒风。可是一点用都没有，塑料袋被风刮得嘶嘶啦啦响，成了这自行车带给我的痛苦经历的背景乐。我扯开塑料袋，脱下袜子，把袜子套在了手上。多亏了脚的余温，藏在袜子里的手指一点一点苏醒过来。

　　十几分钟的路好像十几个世纪一样漫长。终于到了酒店，我的脸好像已经被锁定，面部神经坏死，几乎没有知觉。请人到Clockroom拿行李时，bellboy一脸惊悚。我以为是我只能微微抽动嘴角和他说话的样子吓到了他，结果到了洗手间才发现，黑色的眼线已经顺着脸颊流到了嘴角，那完全没有知觉的、向下流淌的黑色眼泪好像倒着生长的大树，枝蔓纵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