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纪,自闭症患儿的治疗方案令人震惊。
自闭症是一种最为常见又难以捉摸的心理状况,而有关自闭症的一切都存在争议。美国精神病学会(TheAmericanPsychiatricAssociation)——美国的保险公司是否对某种病症进行理赔,均由该组织决定——将自闭症划归为一种疾病。许多自闭症患儿的父母迫切希望找到治愈方法,但是,他们却被那些兜售伪科学药品并吹嘘药效的人当成了冤大头。还有其他不少人认为,相较于其他病症,自闭症是由于患者局限于自己的内心世界而无法遵从社会行为规范,因此绝对不是一种疾病,亦不需要寻求所谓的治疗方法。美国疾病防控中心(America’sCentresforDiseaseControlandPrevention)认为,在美国,每68个儿童中就有一个至少具有轻度自闭倾向。如果这一数据准确,那就意味着美国自闭症患者比犹太人还多。而这一观点也颇具争议。
逾10年前,史蒂夫?西尔伯曼(SteveSilberman)在硅谷为《连线杂志》(Wiredmagazine)工作,他对自闭症的兴趣正是在这段时期被激发的。他不时与一些软件工程师见面,这些人的孩子均患有自闭症;同时,他写了一篇题为《怪胎症候群》(TheGeekSyndrome)的文章,讨论孩子们扎堆患上自闭症的现象是否该视为一种巧合。而来自剑桥大学(CambridgeUniversity)的西蒙?巴伦-科恩(SimonBaron-Cohen)的研究成果却表明,事实并非如此。巴伦-科恩的团队证实,男性工程师的后代不太可能患有自闭症。在《Neurotribes》一书中,西尔伯曼进行了更深入的探讨。他追溯了有关自闭症的史前史,并有力地谈到,20世纪40年代,自闭症正式获得这一官方称谓,而此前相当长的时间内,它其实一直都存在。同时,他阐释道,如今自闭症看似相当普遍,实则完全是出于某些科学家的自以为是,以及他们异常的工作环境。
该书从18世纪伦敦南部的克拉彭广场(ClaphamCommon)夜游人亨利?卡文迪什(HenryCavendish)开始讲起。准确地说,他是一位痴迷于测量的贵族科学家。每晚同一时间,他都以同一路线在广场漫步;每天吃同样的餐点,穿同样的衣服,即使穿坏了也坚持让裁缝再做一模一样的。他避免与他人进行任何眼神交流。他在皇家协会(theRoyalSociety)的同事们发现,只有通过间接称呼他,他们才有可能让卡文迪什参与到对话中。但是,他只有在类似鸡尾酒会的场合才是个内向的人——他捐赠了一座图书馆,学者们可以自由借阅(此后他们借书也不再同他打招呼);任何对其科学发现感兴趣的人,他都愿意把成果拿出来与之分享,其成果包括他发现的“易燃气体”氢,以及他对地球质量的准确估算(在家用自制的仪器测量而得)。
卡文迪什死了,这比自闭症被人类发现还早130年。但他的传记显示,这应该是一位自闭症患者。同样,尼科拉?特斯拉(NikolaTesla)的状况也是如此,他必须准确数出餐桌上咖啡杯的数量,否则坐在餐桌前会感到浑身不自在。还有保罗?狄拉克(PaulDirac),他的工作是预测“反物质”的存在性。由于不时冷落妻子(虽然其他人也常常这样),狄拉克面临着婚姻关系紧张的问题。于是,他建造了一个试算表,他可以向其中输入妻子的疑问,以确保自己回答得体,这种交流方式对狄拉克一家效果特别好。
尽管如今自闭症与非凡智力之间具有种种关联,但自闭症最开始却被认定为一种病态。在获得“自闭症”这个名字前,相关症状被视为儿童精神分裂症(hildhoodschizophrenia)。《Neurotribes》一书的核心,在于阐释了自闭症如何成为精神病学家为之斗争的产物,这些精神病学家迫切需要推进自身职业发展,就如同大屠杀(Holocaust)背景下所上演的情节一般。故事的主人公分别为为汉斯?亚斯伯格(HansAsperger)——他发现了亚斯伯格症候群,以及利奥?肯纳(LeoKanner)——1943年发表了一篇论文后,被普遍认为是自闭症的发现者。
亚斯伯格症候群已从最新版的美国精神病学教科书——《精神疾病诊断统计手册》(theDiagnosticandStatisticalManual)中被剔除。亚斯伯格症候群往往基于少量观察案例,因仅以那些拥有智慧大脑且性格古怪的人为研究对象而饱受诟病。然而,西尔伯曼先生指出,由于亚斯伯格的工作地点在纳粹控制下的奥地利,抱着让病患免于被杀的期望,他其实故意抬高了病人的才智。事实上,他的研究工作主要是基于许多资质平平的小孩。而那些深受美国工作经历影响的德国优生学家们,却将这些孩子比作“无用的行尸走肉”,认为对他们最大的善意就是终结他们的生命。在这场辩论中,亚斯伯格输了,但他仍坚持着这项研究工作。然而,其工作地点却阻碍着研究进度。他的书中有一张令人印象深刻的图片——在一次联合轰炸行动中,亚斯伯格的护士长在维也纳被活埋,而她正以双臂环抱的姿态,护着一位年轻病患。
冷漠的父母,自闭的孩子?
肯纳对这位德国同僚的研究很清楚,但他却不置可否。纳粹则将他70岁的犹太老母亲拖入了毒气室,并拆散了他的家族。在南达科他州(SouthDakota)的一个破落避难所工作了一阵后,他来到了巴尔的摩(Baltimore),这里也是自闭症首次被发现的地方。肯纳对自闭症研究怀有极大热情,并期望取得重大突破。他坚信,自己在该领域已经获得前所未有的全新发现,但其实压根算不上什么。对自己的理论怀有些许自负的心理多少还能体谅,但他却凭借一些不确切的证据继续推测——儿童患有自闭症是由于父母异乎寻常的冷漠所致。《时代》周刊(Timemagazine)登过一篇题为《冰冻娃娃》(FrostedChildren)的文章,专门讨论这种“孩童时期的类精神病患者”。直到几十年后,“冰箱妈妈”的污名才逐渐褪去。
自闭症随后的发展历史逐渐摆脱了肯纳的错误认识。用肯纳自己的话说,他不像某些医生那样尝试治疗这些自闭症患儿,他自己从不在患者身上使用牛角刺棒这类电击工具。西尔伯曼先生援引过一个案例——一个哭得停不下来的孩子,接受了电痉挛疗法后再也没能开口说话。这应该是他所有案例中听来最为可怕和阴郁的。幸好,此类疗法如今已基本被叫停。但螯合疗法、相关保健品、各类偏方和其他伪科学疗法仍充斥于自闭症领域。
要说《Neurotribes》一书的不足,小瑕疵还是有的。西尔伯曼先生仅关注最引人入胜的案例,而对于那些具有严重认知障碍的自闭症患者,他们需要的可能是终生陪护。但对于这类人,书中却言之甚少。亚斯伯格、肯纳及其后继者这一代人,经过反复研讨,最终确诊自闭症。或许今后,从自闭症领域还会分离出相互独立的病症。当前,对自闭症概念范畴的理解,还停留在对不同性格的人进行同样诊断的阶段,今后,这种状况或许会有所改善。不论自闭症的未来如何发展,有一点可以肯定,有关它的过去,西尔伯曼先生已经讲得明明白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