抑郁裹挟的愤怒瞬间掀翻生命的小船

　   不久前，四川师范大学学生芦某被室友滕刚（化名）残忍杀害、身首异处的消息被公开，引起一片哗然。事后，滕刚的母亲对媒体称，孩子患有精神疾病，已经申请进行精神病司法鉴定。对于所患疾病，报道则存在不同的说法，有的称之为“自闭症”，有的则说是“精神抑郁症”。

　　根据现有的信息进行分析，不难发现，杀人者滕刚处于抑郁状态的可能性较大。

　　据报道，现年20岁的滕刚，在上初中的时候就发病了，分别于2009年2月与2012年9月自杀两次。第二次割腕后，失血过多以致休克，并因此休学。而自杀，恰恰是抑郁的症状之一，并且是重度抑郁的表现。

　　虽然母亲说滕刚在两次自杀前都没有任何迹象，但2月和9月这两次自杀的时间，都分别暗合了冬春换季和夏秋换季时抑郁高发的季节特点。而且，青少年的抑郁往往并不典型，不像成年人那样出现悲悲切切、少语少动、无助无望的特点。如果不进行深入挖掘，很难发现其潜在的抑郁心境。有的患者症状比较简单，就是觉得生无可恋，但一念之差就可能会阴阳两隔。

　　之前自杀两次的滕刚，为何现在又将刀刃指向了他人呢？

　　俗语称：“菜花黄，痴子忙。”说的就是在春天的时候，一些心理疾病患者的病情会波动、反复。尤其是抑郁患者，更容易受到这种季节变化的影响。可以推定，今年的春天，滕刚又抑郁了。可能是原有抑郁的复发，也可能是尚未缓解的抑郁又加重了。

　　案发前，滕刚虽然一如既往地没有明显的常见的抑郁外观，但一些细节却反映出了他抑郁的心境，比如他对别人的看不惯。室友芦某在宿舍唱歌，滕刚听到则愤愤地说对方，“唱什么唱，你唱得好听吗？”在艺术系，这原本是很平常的事情，此时却让滕刚如此厌烦。而抑郁的患者的核心症状之一就是，对很多事情都没有兴趣。这一症状的另一表现形式就是对什么都看不惯，觉得不顺眼、没意思。由“没兴趣”到“看不惯”，发生这一症状转变的中介就是一种和抑郁不同的情绪：愤怒。

　　抑郁患者通常给人的印象是沉默少动、郁郁寡欢，对他人是缺少情绪连接的。但实际上，抑郁患者的情绪不仅仅是低落，内心体验到的不仅仅是沮丧、委屈、难过、悲伤，有的还合并有烦躁、不满、抱怨、憎恨等愤怒情绪指向他人。有的患者在抑郁的时候就会经常回忆自己被欺负、被伤害的经历，其内心的感受不是抑郁，而是愤怒。不过这些情绪往往因为抑郁患者的不愿说话、不愿活动而被压抑了、掩盖了，未被表达。

　　愤怒情绪并非能够完全压制，有时还存在点火就着的特点。

　　2014年9月，昌平一位男性抑郁症患者，开车外出购物，因为未能买到需要的物品，内心感到受挫，情绪突然烦躁起来，几分钟内就产生了自杀的念头。割腕未能成功自杀，于是驾车撞向路上的行人，导致两死一伤的悲剧。事发后，患者并未逃跑，而是报警，希望警察将自己枪毙了，以求解脱。其抑郁状态下的思维方式，与滕刚如出一辙。滕刚杀人后也并未畏罪潜逃，而是留在现场，请同学帮忙报警，并投案自首。但滕刚杀人的动机不仅仅是间接地求死，还有愤怒、报复的成分在其中起作用。

　　在抑郁状态下，因愤怒而出现报复攻击心态的情形不可忽视。一旦发生，其结果往往非死即伤，比较惨烈。2015年4月1日，上海某医院的护士将男友用药品毒杀。事后调查发现，原本到了谈婚论嫁阶段的两人，因为婚房装修、送嫁妆等事未能达成一致，男方推迟婚约，减少与女友的接触，并开始与其他女孩联系。结婚的受挫让女孩受到打击，据推测已经陷入了抑郁状态，并出现了自杀的想法，先后计划了两种方式准备自杀。不料男友留宿时，女孩发现了对方的不忠，继而愤愤不平，投药将其毒杀。事后该女子欲自杀而未能成功。

　　抑郁患者出现攻击行为具有一定的冲动性、隐蔽性，有临时起意的特点，因而影响了防范。在更多的时间里，抑郁患者的心境是低沉的。但遇到了一些负性的刺激性的事件，则可能会激起愤怒情绪，犹如在油锅里撒了一把盐粒子，立即炸了锅。“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冲动攻击行为也一触即发。

　　抑郁状态下，患者对负性事件的感受性更高，难以转移。

　　当然，遇到挫折而出现愤怒情绪和攻击行为是一种正常的心理反应。但对抑郁患者的影响则更加明显。有研究显示，在抑郁状态下，患者对负性事件的感受性更高。平时都不叫事儿的事情，在抑郁状态下更容易让患者产生明显的负性情绪。而且，这种不良情绪还存在难以转移的特点。患者沉浸在愤怒情绪中，并无意识地回忆起气愤的经历、反复思考愤怒的起因以及可能的后果，如同进行记忆的反刍。这种特点在专业上被称为“愤怒沉思”。这种状态必然会对愤怒、憎恨等负性情绪体验产生强化、放大的作用。

　　另外，在抑郁的状态下，个体对冲动行为的抑制能力也是受损的，也即压不住事儿，搂不住火，应对方式也更加消极，最终在愤怒情绪的支配下，宽恕趋于减少，冲动倾向增多，攻击的风险大大增加。滕刚出现杀人动机，就是在行凶的前一天，发现芦某将和自己打架时撕破的衣服扔到了自己的垃圾桶，感觉受到了挑衅和侵犯，因而怒火中烧。最后在愤怒情绪的驱使下，向室友砍了五十余刀，并致身首分离。

　　当然，抑郁患者出现这种极端行为相对较少。大部分患者经过系统的专业治疗，可以获得病情缓解。而滕刚的母亲却担心孩子的病情被学校知道而讳疾忌医，为悲剧的发生埋下隐患。其实，不仅是患者和家属，整个社会对精神疾病、对精神专科医院的误解、歧视和偏见都存在，都需要消除。

　　患了心理疾病，第一件要做的事情就是去正规的专科医院就诊，越是正视它，获得缓解的机会就越大；越是回避掩饰，就越可能把疾病拖延得严重。

　　大家一定要树立一个观念，进了精神专科医院，不等于就是精神病；即使是患有精神疾病，也不是自己的错。“消除偏见，勇于关爱”，这一多年前世界精神卫生日提出的口号，现在仍需要提倡、宣传和推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