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疫苗与自闭症--剪不断理还乱的恩怨情仇

　　惊天论文横空出世

　　英美日国舆论哗然

　　医生，律师和记者一行三人，气宇轩昂的来到酒吧...打住打住，讲岔了，不是这个古老的笑话！

　　所有的故事，都起源于十八年前那一篇惊天地泣鬼神的学术论文。

　　二十年多前的AndrewWakefield博士，是伦敦一家医院的儿童消化科医生(后文简称W医生）。一九九八年二月，他与同事发表了一篇基于十二名自闭儿童的论文，这些儿童都在两岁的时候接种了MMR疫苗。在接种后的六天到四周的时间内，其中十一人患上炎症性肠道疾病（IBD）或者克隆氏病（Crohn'sdisease)，八人首次出现典型自闭症状（失去已有的语言能力，重复机械的肢体动作等等)，因症状突发引起父母担忧，进而确诊为自闭症。文章发表于顶尖医学期刊“柳叶刀”，引起医学界和公众的广泛关注。

　　尽管文章并没有宣称注射MMR疫苗直接导致自闭症的发生，也没有在这十二名儿童之外选取任何打了疫苗或者没打疫苗的健康儿童做对照，其主要结论还是造成了不小的轰动效应。由于发达国家多年来一直在努力寻找自闭症发病率飙升的原因而未果，英，美，日三国医学界对这篇论文高度重视。英国的国家健康中心，美国的疾病控制中心和儿科协会，以及日本的多所医院，纷纷着手进行多中心，大规模的相关流行病学研究，并查找已有的疾病数据库，试图搞清楚MMR疫苗与自闭症之间是否真的存在某种联系。

　　论文结果无法重复

　　流行疾病再度肆虐

　　春去秋来，时光飞逝，在论文发表五年多的时间里，尽管三国的医学工作者为寻求这个重要议题的答案殚精竭虑，上下求索，但仍然无法复制W医生的临床实验结果，无法证明MMR疫苗和退化型自闭症的相关性。与此同时，因为公众对MMR疫苗的恐慌情绪，英美两国的很多父母均以宗教信仰为由拒绝让孩子接种包括MMR在内的各种疫苗，想方设法逃避政府规定的儿童免疫要求。英国MMR疫苗的接种率从1998年的百分之九十二跌至2003年的百分之八十，有些地区甚至低到百分之六十一。与此同时，每年新增的六个月以下的麻疹患儿，也从56人激增至449，并多年来首次出现死亡病例。婴儿腮腺炎从基本绝迹，到2005年头一个月就有五千新增病例。美国的情形也差不多，随着MMR疫苗接种率从百分之九十五跌落百分之八十四以下，从前已被控制的传染病又开始蔓延。这些没到接种年龄的婴儿，一旦被感染病势就很凶险，甚至可能丧命，全靠群体免疫的保护。但因为公众疫苗接种率远远低于防止流行病扩散的临界值，上述情况就实属难免了。

　　读到这里你一定很好奇：那W医生不是说MMR疫苗跟自闭有正相关关系吗？既然打疫苗的孩子少了这么多，那么自闭症发病率上涨的势头有没有得到一点点控制呢？我很遗憾的告诉大家：没有，一点也没有！如果你觉得疫苗接种率下降的还不够，我们可以看看日本这个更极端的例子。得知MMR疫苗可能的毒副作用之后，日本医药界一直致力于研发其他疫苗取代原有的MMR。在新疫苗研制出来之前，日本取消了幼儿入托入学所必须的疫苗接种要求，也就是说你爱打不打，父母说了算。于是MMR疫苗接种率在日本某些地区一度下降到百分之三十左右，日本也因麻疹流行被美国疾病控制中心赠送“发达国家唯一麻疹输出国"雅号一枚，以示嘲讽。可即便如此，日本这些年自闭症发病率的上升一点也没有得到缓解。

　　神级论文终被撤稿

　　幕后推手无处遁形

　　从1998年到2004年,基于W医生这篇论文的指示精神，英美日三国以公共健康为代价做了一个又一个昂贵的实验，最终证明MMR疫苗与自闭症的发生没有相关性，减少该疫苗的注射对预防自闭症也毫无用处。刊登错误结论的文章，毫无悬念的要从学术期刊上撤下来，以免继续误导公众，误导其他科研工作者。撤稿对任何一位科学家都是非常令人遗憾的职业经历，但是科学要发展，就必须对从前的工作不断拓展不断纠错。只要文章没有造假，科学家的诚信没有被怀疑，几年以后只要还能做出漂亮的成果，就仍然是一条好汉！

　　问题是，W医生是一条好汉么？他得出错误的结论，仅仅是因为学术能力欠缺或者数据分析有误么？

　　我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样的线索，使得英国周日时报的记者BrianDeer(以下简称D记者),开始怀疑W医生当初写这篇论文的动机以及论文中数据的真实性。也许这种怀疑是源于记者的职业嗅觉，抑或是因为他的调查结果显示，长期以来W医生和一个叫RichardBarr(B律师)的律师过往甚密。

　　B律师擅长的业务，是代表客户向医药公司和疫苗公司索赔。严重疫苗副作用造成伤残的几率实在是太低太低了，好几年也未必有一个，靠这个打官司整个律所得喝西北风去。所以呢，必须把疫苗和某种更加常见的疾病联系在一起。为了胜诉，还必须得有医学专家提供强有力的佐证，用临床数据证明孩子的疾病确实由疫苗引起。事实上，早在1994年，也就是W医生论文发表之前的四年，他就和B律师达成了合作意向。1996年年初，B律师的律所一次性支付W医生两万五千英镑的启动资金，用于开展疫苗-自闭症研究项目。W医生此后还多次从B律师的客户那里收取一小时150英镑的咨询费用。而这些和研究项目有关的资金来源，W医生一点都没有在他的论文里提及。当然,他有一万个不说的理由，可是柳叶刀的审稿人和编辑，居然都没有发现论文里conflictofinterest（可能会影响论文结果的经济因素）这一栏是空的么？

　　D记者显然不是唯一一个仔细重读论文的好事者。早在论文被撤稿之前，就有一位三十多岁的男子面见记者，呼吁专门的学术委员会对W医生进行调查。他是论文提及的十二名孩子当中其中一名的父亲。当他发现自己孩子的病情跟论文中描述的任何一位病人都大相径庭的时候，就隐约感到自己是受了利用。其实，受利用的又仅此一人？那八个据说是打了两岁疫苗之后很快自闭症发作的孩子，其中五位是在十五到十八个月就出现了典型的自闭症状，另两位是将近三岁才患上倒退性自闭症。W医生把原始病例里孩子们或早或晚的因自闭症状来看病的日子,都给安插到疫苗接种之后的一个月里了，这乾坤大挪移的功夫不得不令人叹为观止！

　　细心的读者可能还记得，W医生那篇被撤稿的论文里还有一个重要结论，那就是十二个孩子里十一个因疫苗患上了肠道疾病。其实呢？这其中的九个孩子肠道都很健康，论文里描述的是另一出乾坤大挪移的杰作。他既然是消化科医生，那把其他肠炎病人的症状体征塞给这十一个孩子还不是手到擒来？

　　经过六年漫长的学术调查和法律诉讼，W医生最终被确定三十项罪名。比较严重的包括学术不端，诉讼欺诈，误导病人及家属，对病儿使用昂贵痛苦且不必要的检测手段，包括消化道造影，腰椎穿刺和核磁共振脑成像等等。2010年秋，W医生被永久剥夺行医执照，标志着他作为医生和科研工作者职业生涯的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