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警传染病，究竟有多难？

传染病防控，通常是在疾病出现后，探寻并明确病原体，再进行深入研究，找出预防及治疗的相关措施。虽然针对性更强，但从流程上看，难免有亡羊补牢之嫌。那么，能否改变这种被动局面，做到传染病防控的未雨绸缪、防患于未然呢？

预测难，预警易

在传统传染病防控研究中，研究者往往处于被动状态：疾病出现后，探寻并明确病原体，继而展开对传播途径、流行特点、动物宿主、传播媒介等方面的研究工作。所以，常常被称为“马后炮”。

凭现在科学技术的发展水平，想要准确预测新发传染病，确实不现实。虽然无法先知先觉，但由事后诸葛过渡到未雨绸缪，存在一定可能。因为，预测新发传染病很难，但预警是能做到的。就好比事先提醒一下“脚下有台阶”，那么被绊倒的几率就大大降低了。

想做到较高水平的预警，就需要进行前瞻性研究，从野生动物、媒介生物等切入，研究动物微生物群落，发现已知和未知病原体、新的细菌和病毒，评估其对人类可能造成的致病、传播和流行风险，为预防控制未来可能发生的传染病，提供一定的依据。

预警，初尝试

2012年，中国工程院院士徐建国带领的课题组获得了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重大研究项目资助，他们利用5年时间，对蚊、蜱、蝙蝠、鼠、热带高原野生动物携带的病原体进行深入研究，并由研究成果生成我国新发传染病的预警目录。这个课题组的成员还包括中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传染病所和病毒病所、军事科学院军事医学研究院、中国科学院武汉病毒所和微生物所等单位的科学家团队。

对研究目标的选择，也有周密考量。比如，蜱是现在携带病原体种类最多的动物，蝙蝠是唯一能真正飞行的哺乳动物，蚊子则是数量最多、分布最广的动物，老鼠与人类活动最为密切相关，而热带、高原特殊动物则与烈性病原体有关。

基于研究工作的成果，徐建国院士预警：中国将面临17种新发传染病带来的风险，包括西尼罗病毒、寨卡病毒、山羊无形体、温州病毒、艾尔博特埃希氏菌、类似SARS的新发冠状病毒、西伯利亚立克次氏体BJ-90、新塔拉塞维奇立克次体、威兰斯纳疏螺旋体、猎户巴贝西虫、拉乌尔立克次体、新型疏螺旋体病-梅氏疏螺旋体病、立克次体XY99、沃尔巴克体、Tahyna病毒、喜马拉雅型蜱传脑炎病毒、喜马拉雅旱獭甲肝病毒。

以寨卡病毒为例，2016年以来，已经在中国发现了20余次输入性病例。在此之前，大部分研究者却认为寨卡病毒在中国流行的可能性不大。而课题组在中国境内采集的两种蚊虫标本里，也分离出了寨卡病毒。这预警了在中国本土存在发生寨卡的风险，也提醒研究者不能用过去的思维方式去思考现今的问题。

此次研究中，还首次分离到致病菌艾尔博特埃希氏菌，而这项发现对于公共卫生安全也具有相当重要的意义。

徐建国院士的课题研究，还在全世界范围内，首次发现了4种新病原体，它们分别是山羊无形体（NEJM）、温州病毒(Wenzhouvirus)、旱獭埃希氏菌(Escherichiamarmotae)、喜马拉雅旱獭甲肝病毒（SR）。以温州病毒为例，这是国际上首次发现的新型沙粒病毒，被中国科学家在浙江温州啮齿动物中发现，因此被命名为温州病毒。国外科学家随后在泰国、老挝、柬埔寨交界区域发现了感染者，并分离到该病毒，通过研究病毒感染的临床表现，为这种疾病的防控提出了预警和依据。

同时，徐建国院士带领他的课题小组，还在中国境内首次发现了20种新的病原体，如在新疆喀什地区蚊虫标本分离到西尼罗病毒，在贵州蚊虫标本分离到寨卡病毒等，以及在亚洲地区首次发现确诊的TAHV病毒感染病例、在世界上首次报道塔拉萨维奇立克次体人间感染等。

此外，本次研究工作还发现已知病原体新的动物宿主4个，如秃鹫是产气荚膜梭菌的动物宿主，旱獭是致病性大肠杆菌的重要宿主，蝙蝠是出血热病毒的动物重要宿主等。还有9种过去被认为是非致病性微生物，被课题小组研究确定为可引起人类感染，如西伯利亚立克次氏体BJ-90、新塔拉塞维奇立克次体等。

至今为止，团队累计发现新病毒1640余种，占全世界新发现病毒数量的1/3。打破了过去绝大多数病毒都由国外科学家发现的局面。其中，在野生动物中发现的几种新的细菌，还以中国科学家的名字为其命名。

事实上，人类知道的，比实际上存在的少得多。比如在对喜马拉雅旱獭粪便的研究中，发现98%以上的细菌都是未知的，其中2种是1000年前分化的病毒，人类感染情况尚不可知，有待进一步研究证明。99.8%的藏羚羊细菌，也从未被人类明确知晓。在没有进行充分的研究证明之前，还不敢断定它们对人类是否具有危害。

未雨绸缪、有备无患

徐建国院士带领的课题小组，除了创建中国新发传染病预警目录这一重要科研成果，同时也向世界表明，中国具备了发现新病原体的能力。除此之外，还为传染病防控提供了许多前瞻性思维。这项工作的持续深入开展，必将为传染病预警工作带来新气象：在一定程度上做到未雨绸缪、有备无患。

徐建国院士说：“我这一生，喜欢研究新的病原体，评价病毒对人类的风险，提出预警和应对的策略，来监测和预防疫情的发生。而降低传染病带给社会的威胁和风险，让我们的国民能够健康平安地生活，则是我们一直在思考的问题。”

“需要再三强调的是，预警中国有可能面临17种新发传染病的风险，并不意味着我国肯定将发生或大规模流行这17种新发传染病。我们希望的是，相关领域的从业人员要做好相关准备，有重点、有目的地进行监测，对可能发生的传染病保持高度关注。我们的预警，并非为制造恐慌，而是防患于未然，未雨绸缪。大家，尤其是新闻媒体，更应正确、客观地看待我们的研究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