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足口疫是隐瞒成的人祸

　　有关疫情的传播和突发性灾难事故的新闻，似乎都形成了一个模块化的惯例，无论是矿难还是禽流感或手足口病等发生之后，总是会出现以下一个运行流程：事发———有关部门隐瞒情况甚至进行反宣传式的辟谣———但谣言继续流传并人心惶惶———记者和媒体介入与有关部门斗智斗勇调查并披露真相———更高级别的相关部门介入———一些官员被撤职———相关疫情和灾情被披露———加大整治和防控力度及信息透明度———灾情得到控制。

　　从这套处理模式中可以看出，一些人在处理突发事件时，防记者的力度与愿望，似乎比防灾情和疫情本身更强烈。我不知道这种荒唐的处置态度，出于一种什么样的逻辑？

　　我曾与处理此类事件的地方官员打过正反两方面的交道。正面的，包括私下里的交流；反面的则是在采访现场的斗智斗勇。多多少少感受到了他们的一些真实想法。他们将隐瞒作为首要大事的表现，大至由以下几个因素决定。

　　第一，是出于人对美好天然的需要。每个人都希望自己只遇到好事不遇到坏事，自己家和平安定。官员们作为一方管理者，也本能地希望自己治下风和日丽，天下太平。这本是一种再正常不过的愿望。这种愿望，直接使人们更愿意看到好的一面，而忽视差的一面。就像有客人来了，再乱的人家也还是想把脏袜子掖到枕头底下去，这是人之常情。依此理，他们会认为，不被展现者即不存在，这虽然免不了有掩耳盗铃之嫌，但保不准有时还真能见些效果。确有许多不太美好的事情，因为事后没有更严重的恶果，就这样烟消云散了。这种本来还算正常的耻辱心和荣誉感，一旦被娇惯成了一种习性，则变成了不分青红皂白无限放大的虚妄处事方法。人为灾难，隐瞒！责任事故，隐瞒！甚至到最后，连不可抗的天灾，也要隐瞒。当初大地震发生时，某些官员，出于本能隐瞒灾情，使本地的抗震救灾工作陷于被动的事情，至今想来都让人扼腕。

　　第二个原因，是一些官员缺乏科学的世界观，即便是疾控中心主任或医院院长，卫生局长之类的业务官员，也是科学精神欠缺，精于政治算计，而疏于业务考量。但他们的所谓政治观，又是狭隘的小政治观，唯上司的颜面和喜好是瞻，而忽略了更大的政治———人民群众的生命健康安全高于一切。他们对老百姓疾苦的关注，永远不及对上司喜乐的关注，因为后者决定他们的乌纱。当二者发生冲突时，他们选择的天平偏向哪里，可想而知。

　　除此之外，在某些官员心中，存在着一种对民众的不信任感。这主要源于封建时代“父母官”过于强烈的“代民做主”冲动。他们的处事前提是，百姓都是群氓，不能让其知道真相，以免其受影响异动。我们还不能说这种处事方式有多大的恶意，但客观上，这是不信任群众的智慧和判断力。这些年来所发生的众多类似事件，哪一件不是因为隐瞒而起哄乱，而信息畅通之后，则危机迎刃而解。古人早就明白的“通则不痛，痛则不通”的道理，为什么他们就不明白呢？

　　十几个无辜的小生命，就死于这种漠然，试想，如果第一例发生之初就及时查明、通报并加强防范，则可以免除传染和误诊。手足口病本是天灾，不足怪罪，但因人为的隐瞒而将其变成人祸，则实在不可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