癌症是否有免疫反应 能借此加以治疗吗

所谓免疫治疗乃是激活人体的免疫系统，以自身的保护机制消灭肿瘤细胞，从其作用机制人们不难想象该法优于现行的外科、化疗、放疗三大治疗方法，是一既不伤身又能杀敌的理想治疗方法。

记得在上世纪60年代末，我刚投身于肿瘤领域时就热衷于瘤苗疗法，将患者自身的瘤组织在体外打成匀浆，试用各种不同方法将其异化后再注入人体，祈能激活自身的免疫系统。以后又试用各种细胞免疫治疗，某一阶段市上各医疗机构曾风光一时，但这些最后均无疾而终，使人们美好的向往成为泡影。

众所周知，免疫功能是人体抵御各种疾病的内在能力。当前充斥市场的各种保健品几乎无一不标榜能增强免疫功能，但人们不禁要问，癌症是否有免疫反应？能否藉此而加以治疗？

这事还得追溯到百余年前发生的一个事实，当时有位名叫Coley的外科名医，治疗一名脸部多次复发的恶性肉瘤患者，某次术后由于链球菌感染伤口化脓，致患者发高烧，每次高烧后他都观察到肿瘤有缩小的趋势，岂料多次高烧后不但伤口感染控制而渐愈，且肿瘤也消失殆尽，痊愈出院。此一病例治疗的成功倍受医学界的关注。

Coley医师也受此启发，认识到此乃与免疫有关，提取并制备了链球菌毒素，将此毒素用于瘤内注射，初治曾获佳效，患者存活20余年。但当试用于其他患者时效果不一，多数并不理想，甚至有导致意外死亡的。但此一肉瘤患者的意外治疗成功，证实了人体对肿瘤还是有免疫力的，开创了免疫治疗的先河，但尚缺乏将其激活之法。

其后，医学界又有不少癌症患者自愈的个案报告，且均在某种原因引发高烧以后。流行病学调查，也发现在疟疾高发区，癌症的发病率较低，甚至有人试图让癌症患者感染经减毒的疟原虫以治疗癌症的设想。总之，对如何激活免疫系统的活力进行了多年的探索。

现已知癌症免疫治疗之所以不易，乃来自于人体的免疫监察系统对癌细胞缺乏识别能力。人体的免疫系统有如守卫疆土的边防战士对外来之敌甚为敏感，诸如外来的细菌病毒以致各种异物均能快速识别，并众起围而歼之。

但对于基因突变，致使其结构和功能有所改变的癌细胞，就缺乏识别能力，有如投敌叛变的间谍或变节分子，由于乃“同文同种”，且已潜伏于人体内时日已久，其“投敌变节”又有一漫长的“渐变”过程，且其“长相”及“习性”又与正常细胞甚难区别，以致能躲避免疫系统的监视，使其在人体内不断繁殖生长，在安营扎寨，逃避免疫系统的围堵聚歼之余，还不时抓住机会为扩大地盘而加以突破，直至蔓延全身。

所以免疫治疗的关键就是调动免疫系统，使其能识别混入我方的“间谍”，或已投敌的“变节分子”，将其围而歼之。现经百余年的努力，近年来免疫治疗已曙光初现，给人们带来了希望。

有鉴于多年来感染性疾病用各种疫苗治疗取得的成功，人们也试图用疫苗注射之法治疗癌症。在众多研发的疫苗中，倍受关注的是以树突状细胞为基础的肿瘤疫苗，有人认为这种树突状细胞的作用有如发送警报，以唤醒免疫反应。

数年前，美国FDA已批准一以树突状细胞为基础的治疗前列腺癌的疫苗上市。此种疫苗虽不能治愈前列腺癌，但能使晚期前列腺癌患者延长生存期数月，而研究树突状细胞的先驱者，诺贝尔奖得主拉尔夫?斯坦曼虽患胰腺癌而不治，但他在自行制备的树突状细胞的支持下，也存活了四年有余，实属不易，均说明此疫苗治疗虽尚不令人满意，但确已取得长足的进展。

当然，另一与免疫有关的领域是利用抗原与抗体特异性相结合的原理，如能制备针对某种特异靶点的抗体药物，则可将此抗体作载体，携带某一杀伤性较强的药物，有针对性地对某一特定的目标施以打击，这岂非能收事半功倍、高效低毒之效，而解传统化疗药物“敌我不分”之弊。

由于癌细胞与受控于“中央”的正常细胞有异，人体内各系统的正常组织细胞虽然甚众，但其生长、分裂均有序地按需进行。如不慎皮肤被切割而成一伤口，两侧的上皮细胞即开始分裂增长，促使伤口早日愈合，一旦两侧上皮细胞相接触即停止分裂生长，不然无限的增殖、皮肤不断增厚成象皮了。

但癌细胞则不然，其特点是不受“中央”控制，无政府主义的自我不停地分裂增殖，不但不受命于“中央”的调控信号，且自作主张，另立山头，自行发出信号促使癌细胞生长。如果通过某种方式，切断此等发送信号的线路，岂非使癌细胞的生长受到遏制，从而达到治疗的目的。

由于各种信号的传送线路颇众，因此攻击不同靶点的抗体药物有如雨后春笋般成批涌现，获批准上市的以单抗为载体针对不同靶点的抗体药物已达数十种，正在等待审批上市的则更多，而尚在研究中的更众。这种抗体药物的疗效一般均较疫苗为佳，但能达到治愈结果的尚属鲜见。

事物总是在不断发现矛盾、解决矛盾中前进的。应该说癌症的免疫治疗经过百余年来的努力，现已找到了突破口，正在乘胜追击中，各种佳讯也不断传来。近对所谓PD-1/PD-L这对分子的再认识，使人们大受鼓舞。

众所周知，人体免疫系统中对付癌细胞的主力是T细胞，一旦T细胞识别有癌细胞存在时，就会大量增殖，从而围歼之，而PD-1就是位于T细胞的受体。癌细胞为了负隅顽抗，就大量生产PD-L，这种游离在细胞间的配体PD-L可与位于T细胞表面的PD-1相结合，使T细胞停止增殖并降低其对癌细胞的杀伤力，从而使免疫系统失效而癌细胞再次逃逸。

既然知道了此一机制，“魔高一尺，道高一丈”，人们就制备特异性地针对PD-1/PD-L的抗体，过量地注入患者体内，使其饱和式地与PD-1或PD-L相结合，从而使癌细胞无法藉大量生产PD-L而逃逸。这一设想已付诸实施并在不少实体瘤中均已见到疗效，尤以黑色素瘤为著，被认为是里程碑式的进步。

总之，免疫治疗历尽艰辛，近年来不断有新的较大的进展，有望发展成继癌症三大疗法之后的第四种新的、更有效的治疗方法，值得我们关注。